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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我们只是被迫自卫而已(第1/2页)
街面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把整条公卿街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在晚风中忽明忽灭，把那些跪在石板路上的身影拉得长长短短、摇摇晃晃。
公卿们被士兵们从府邸里推搡着赶出来时，多半还穿着居家的常服，有的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跪在二月里还透着寒意的青石板上，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当中年纪大的已经头发花白，年纪轻的不过二十出头，但无一例外都生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几辈子没吃过苦的富贵人家。
平日里他们坐的是轿子、走的是廊桥、踩的是榻榻米，身上哪一处沾过泥巴？如今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乾兵按着肩膀跪在大街上，四周是明晃晃的刀剑和棍棒，耳边是听不懂的粗鲁吆喝，这些公卿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低垂着头不敢吭声，有的抖得像筛糠一样，还有的已经撑不住开始小声抽泣了。
小半个街道上的公卿家族已经被“请“了出来，粗略数过去大约有二三十号人。
加上他们府上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仆从、侍卫、门客，乌泱泱地跪了一片，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还有一些士兵正在继续朝街道深处推进，门板被踹开的碎裂声、花瓶瓷器被砸碎的脆响、女眷们被赶到后院关起来的惊叫，此起彼伏地从远处传来，让跪在街心的这群公卿们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自己前途渺茫。
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一个穿着暗青色常服的参议被两个亲兵从偏门里提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生得一张瘦长脸，眉毛极浓，嘴唇极薄，一看就是平日里在朝堂上以嘴皮子伶俐著称的人物。
他被拖出来的时候，袍子也歪了，帽子也掉了，头发散下来遮了半边脸，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老实跪下去。
两个亲兵按了他两次，他都硬挺着膝盖不肯弯，嘴里哇啦哇啦地喊着什么，语速极快，声调极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士兵脸上了。
虽然在场的乾兵没一个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可他那张横眉竖目的脸、那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面皮、那不断挥舞着挣脱束缚的双臂，谁都看得出来，这绝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而偏偏来抓他的，恰好就是刚才被刘二逼着下粪坑去捞内大臣尸体那个倒霉亲兵。
那亲兵姓赵，平日里在营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今晚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不堪回首——先是满身臭气地在粪水里摸了半天，才把那具已经僵硬的老头尸体拖上来，又被刘二骂了一路“动作慢““笨手笨脚““耽误事“。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撒，刚才好不容易从后院找了桶水冲了冲身上那股子味儿，袖子还没干透呢，又被派来抓人。此刻听到这个倭国老头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地叫唤，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个嚣张的态度和咄咄逼人的手势，分明是在骂他“臭当兵的也敢碰我“。
小赵只觉得胸口一股邪火“噌“地蹿到了天灵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棒已经抡了出去。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参议的后脑勺上，“嘭“的一声闷响，参议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硬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子似的，直挺挺地朝前扑去，大头朝下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就这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左右两个一起抓人的亲兵愣住了，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小赵。
小赵自己也愣住了，手里举着那根木棒，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棒头上还沾着一点暗色的湿痕，在火把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咽了咽口水，扭头看了看左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祸。
跪在旁边的那些公卿们也看到了这一幕，有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缩成了一团，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板缝里去。
就在小赵举着棒子手足无措的时候，刘二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他刚才去处理内大臣尸体的善后事宜，让人找了张旧草席把老头裹了先搁在院子里，刚忙完出来就撞上了这场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先照着小赵的屁股踢了一脚，把他踢得一个趔趄。
小赵一看到刘二来了，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吃了一斤黄连似的，嘴张了张想解释，可刘二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见刘二蹲下身，在那具趴着的参议尸体旁边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把巴掌长的小匕首，三下两下塞进了那参议的右手里，又把参议的手臂调整了一下位置，摆成一副“手里握着武器、正作势要刺向旁人“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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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亲兵们大声说道：“都看到了吧？这个不要脸的倭国鬼子想要偷袭咱们！手里攥着刀子呢！好家伙，咱们好心好意请他出来说话，他倒好，藏着家伙想捅人！咱们这是自卫！是被迫反击！你们说对不对？“
左右的亲兵们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地点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对对对对！刘哥说得对！是那家伙先掏刀子的！“
“我亲眼看到的！他从袖子里抽出来的！“
“咱们要是不还手，挨捅的就是咱们了！“
“刘哥英明！“
“被迫反击！自卫！“
一时间众说纷纭，口径出奇地一致。
那几个跪在近处的公卿虽然听不懂大乾话，可看到乾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比划着，又看到死去的参议手里确实攥着一把匕首，虽然那匕首的样式一看就不是他们倭国人的东西，但此时此刻谁敢出声质疑？他们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街面上的骚动越闹越大，越来越多的公卿被拖出来跪在路旁，有的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冷得嘴唇发青。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连见面都要让人行大礼的贵族们，现在被像赶牲口一样赶成一堆，几个不服气的挨了几棍子之后也老实了。
乐飞和齐济光站在街道口的一座石灯笼旁边，看着眼前这越发混乱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
乐飞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齐济光，压低声音道：“这样下去容易乱套啊。将军正在气头上，可这些公卿毕竟是倭国朝廷里的人，后续咱们在倭国立足，总得有人来交接文书、管典章吧？要不然……咱俩去劝一劝将军？“
齐济光也正有此意。他点了点头，刚往前迈了一步，准备穿过人群去找曹景隆，却见前方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策马横了过来，正好拦在两人的去路中间。
来者正是司马广孝。
他微微低头，对乐飞和齐济光笑了笑，语气平缓地道：“二位将军，莫急。你们现在去劝曹将军，那是坏了他的大事。“
乐飞和齐济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乐飞性子急，上前一步问道：“大师何出此言？眼下这局面乱成这样，再闹下去只怕要出大乱子。那些公卿里面要是有几个被咱们失手打死了，将来倭国的旧贵族们必定怀恨在心，暗地里使绊子，到时候治理倭国的难度岂不是更大了？“
司马广孝不急不慢地捻过一颗佛珠，声音依旧不高不低。
“二位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公卿世家，本就是倭国几百年来最大的蛀虫。他们世代把持着朝中官职，不事生产、不通武略，只会靠着血脉传承在那里指手画脚。大乾既然打下了倭国，将来必然要设立自己的官署来治理此地，到时候是咱们说了算，还是他们这些旧人说了算？”
“若是留着他们继续把持文书和典章，那咱们的政令到了下面，被他们暗地里一改、一歪曲，还能剩几分效力？所以这些人，早晚都是要连根拔起的。曹将军今日虽然手段粗暴了些，可这一闹，把他们几百年的威风踩在了脚底下，让他们彻底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将来咱们再设官署的时候，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从长远来看，这对未来是有利的。“
乐飞和齐济光听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们还没完全消化掉司马广孝前面这番话，那老和尚却又接着开了口，这一回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更深的味道：“再说，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你们想过没有，曹将军这么一闹，对他而言，其实是一件福事。“
乐飞和齐济光同时愣了一下。
乐飞忍不住追问道：“福事？大师这话从何说起？将军如今在气头上，把京都的公卿们折腾得鸡飞狗跳，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福事吧？回头传回大乾，御史台那帮人还不得参他一本？“
司马广孝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两人的肩头，望向远处那个正骑在马上指挥亲兵砸门的背影，缓缓说道。
“你们想一想，曹将军此番攻入京都之后，军功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