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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句话，梁玲珑哭了整整一上午。她怕母亲心软，不敢在母亲面前哭，就跑到冯亦妍院子里，趴在她的榻上哭个不停。
“她出生的时候那样小，娘带我去看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与我说，这是你侄女儿，你抱一下。我不会抱，还被嬷嬷笑话……五年了，她越发的胆子小，但每每见着我都开怀，总是依赖我……她唤我姑母……”
“若她不托生在她母亲的肚子里，该有多好啊。她问我会不会接她回来，我不敢说不，又不敢骗她……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再也不会管她了……”
冯亦妍也红了眼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将帕子递过去，干巴巴说了句：“会好的。”
会好的，时光过去之后，这些别离的伤感总会消散。就像她从前以为爹娘没了，天塌了一样。可天没有塌，甚至塌过一次，却又让她回来了。
总归，比前世要好，不是吗？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冬华院里已经备好了一切生产的用具，稳婆什么的，也都安顿好了。全嬷嬷与春桃每日精心候着，生怕冯亦妍随时会生。
倒是红安心大，并不在意地说：“府医不是说了，这还有大半个月的样子嘛？”
“你懂什么？这过了八个月的妇人，随时可能会生产。算算日子，这都已经九个半月了呢。”全嬷嬷一边将待产的用品再检视一遍，一边数落红安。
红安耸耸肩：“可是府医说，按著小姐的情况，还早着呢。”
全嬷嬷不想与她多说，将她赶出去，回头与冯亦妍嘟囔：“红安这妮子是愈发没规矩了，小姐平日也太惯着她了。”
春桃是冯亦妍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惯着也是正常，可小姐的性子太好，一点都不约束红安。虽说也不约束她，但她是嬷嬷，自不能同小丫鬟一样，更不是那等托大不靠谱的。
“正是天真年少的时候，她有分寸，何必拘著？”
她们之间的主仆情就快没了，往后梁夫人自会安排红安的去处，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趁著现在，让她们过得更开怀些。
正说著，梁瀚与走进来，见她们都在准备生产的东西，他也不奇怪了，反正每天都会如此。
“我最近要出去一趟。”
冯亦妍紧张起来，她早就知道，在生产之前，怡王妃会想办法让梁瀚与离开。只有他离开，她才能生产完就死遁。
这一走，他们再也不会相见。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你怎么了？”梁瀚与连忙走过来，“是不舒服吗？要生了？”
冯亦妍已经换了神色，笑着摇头：“哪里有这么快？大夫都说了，我这种情况，怕是比一般人生得晚些，估摸着要到腊月底，快过年了的时候才生。”
梁瀚与点点头，摸摸冯亦妍的肚子：“煜儿似乎不爱动了。”
“嗯，张大夫说是这样的，八九个月的孩子便不爱动了。”
梁瀚与没有多说，坐在冯亦妍身边陪了一会儿才说：“别担心，我会在你生产之前赶回来的。亦妍，我从前与你说过的，都会作数。”
“嗯好。”
时不待人，梁瀚与这次出去，差不多要半个来月，便是再舍不得，他也得赶紧走，早点将事情办完，才能早点回来陪冯亦妍。
“我走了，你放心，等这次忙完了，一直到明年开春，我都没什么事情，可以陪着你跟孩子。回头我再多与上峰请示，等你出了月子，我……”
再送她和煜儿去渠州。
梁瀚与是这么打算的，他安抚地轻拍冯亦妍的肚子，转身走了。
他一走，冯亦妍立刻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见着那着急的背影，她的眼泪跟着滑落下来。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他这样依恋的。从前他们在一起时，以为这辈子是被迫的，相敬如宾没有感情，可以相安无事过一生。
如今才知道，若是那样，她大概永远没有痛苦。可世间最难的，不是有情人之间的别离，而是她连那句我喜欢你，都无法说出口。
她欠他的太多太多，不打扰他，是她最终的抉择。
梁瀚与离京之后，冯亦妍开始学着金氏，早晚练功，白日里也勤加走动。又过了没几日，怡王妃带着孩子归宁，这一次是要在侯府多住些日子。
而府医之前三日过来看一次，如今日日请脉，稳婆也都时刻关心着。
腊月初六，冯亦妍发动了。她还在花园里走动，只觉得肚子一阵疼痛，这样的痛，她早已从大夫与稳婆那儿得知，是要生产的症状。
而现下还不到时辰，她强自忍着继续走路，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连春桃都觉得不对劲了。
“姑娘，您今日走了这样久的路，不如早些回去歇著吧？”
冯亦妍面色有些发白，疼痛袭来，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旁人说妇人第一次生产，一般都要四到八个时辰，长的一两天都是可能。
而她才发动一个多时辰，还早呢。稳婆又说，生产前多走动，生产起来更便利些。
她吸了口气，摆手说：“我要生了。”
“要生了？”春桃惊讶得很，“可是今儿才……不是说还有半个月吗？怎么这么早，您等等，我去喊人。哎呀不对，我先扶您回去歇著……”
“不必，现下还早，我们再走一走，你差个小丫鬟去说一声，让院子里备着。”
冯亦妍不疼了，就开始走路，若疼起来，就扶著春桃站着不动。实在是疲累了，就寻个干净的地儿，就这么坐一下。
待得腹痛频繁些，她便回冬华院去，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梁夫人怡王妃，梁玲珑与金氏都来了，备了红参鸡汤等保持体力的饮食，劝著冯亦妍吃喝，冯亦妍是给什么吃什么。
到最后疼得厉害，她眼泪都忍不住了，整个人靠在春桃身上，站都站不稳。
怡王妃连忙过来扶：“好了好了，已经要生了，乖，去床上躺着，稳婆什么的都在呢。”
“春桃……”冯亦妍眼睛红红的，拉着春桃的手不放。
“姑娘，我会陪着您的，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