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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亦妍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摇摇头：“不……不，你不能跟我进去，你尚未婚嫁，不可见血腥。”
她疼得厉害，扶著一旁的石桌站都站不起来。
春桃心疼不已，扶住她：“姑娘，我就是个丫鬟，本就是伺候您的，哪有什么不能见血腥的说法？我陪您进去。”
冯亦妍说服不了，也没力气去说，只由著全嬷嬷扶着她，给她喂鸡汤。怡王妃当然明白，既然要冯亦妍假死，她这几个贴身的都不能守在旁边。
她吩咐身边的嬷嬷：“你们陪着李嬷嬷，桂嬷嬷，全嬷嬷陪二奶奶进去。春桃，你家主子最疼你了，从未拿你当丫鬟看待，何况今日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你且去帮着看顾汤药吧。”
“可是小姐……”
已有旁的丫鬟将春桃红安两个拉走：“咱们什么都不懂，过去杵在那儿还碍事，嬷嬷们都懂，还有稳婆大夫，不必咱们操心。”
而冯亦妍没空去看那些，她眷念地往院门外看了看。明明知道他不会回来，她也不希望他回来，可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一遍又一遍。
因她听话，平日动得多，也均衡吃食，生产倒是没有多么磨人。两个稳婆又是经验老道，安抚抚摸，也没让冯亦妍吃多少亏。
“快快，见着孩子的头了。”
说话间，稳婆很是高兴：“二奶奶平日身体康健，生得这样快。”
“是，小人们伺候过那样多的夫人，就没见着二奶奶这么顺畅的。”
李嬷嬷桂嬷嬷两个交换了下眼神，桂嬷嬷便去端旁边的血水，一时间没有搬动，只唤了声。
“全嬷嬷，哎呀，我这伤了的手怕是还没完全好，方才端重物太多了，这会儿使不上力气。”
“放著放著……”全嬷嬷原本守在冯亦妍身边给她擦汗，听得这话，原本想寻个婆子帮忙，可又见着李嬷嬷正指挥大家忙碌，屋子里乱成一团，“小姐，奴婢先去倒水，很快就回来。”
冯亦妍虽完全没有力气，疼得撕心裂肺，只想昏死过去，可听着全嬷嬷的话，她还是立刻松了手。疼痛让她没法去思考，但她也明白了，这是怡王妃与梁夫人要动手了。
她眼角蕴出泪花，不知是疼的，还是心内的伤痛。
也就这时候，稳婆的声音传过来：“生了，生了……生出来了，快，水，打水来！”
也就这一瞬，仿佛彻底轻松下来，紧接着，是孩子的啼哭声。比起前世她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煜儿之后，听到得如小羊羔一样软弱无力的喊声，如今的煜儿声音洪亮，一听就是个强劲有力的。
桂嬷嬷守在冯亦妍身边，替她擦擦泪，低声安抚：“没事了，孩子生出来就没事了。”
前几日桂嬷嬷才得知，生产之后，冯亦妍将会假死被送走。她心中难受，陪伴冯亦妍这么久，她早就将冯亦妍当成真的主子一般，还以为好歹能母凭子贵，没想到……
“桂嬷嬷……给我……看看孩子……”
“好。”桂嬷嬷侧身将自己眼角的泪拭去，起身要去抱孩子。
李嬷嬷不太赞同，迟疑着：“还是算了吧。”
“看一下，到底是十月怀胎辛苦生出来的。”桂嬷嬷劝说一句，将孩子抱过去，送到冯亦妍身边，“二奶奶快看，是个小公子，生得好看，模样俊朗，跟世子爷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顿了顿，她又说：“嘴巴生得像您，小嘴嘟嘟的，耳朵也像您，您看。”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难看得紧，哪里看得出像谁。但冯亦妍费力伸出手，将煜儿抱在怀中。
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抱煜儿，也是最后一次。她不舍，但不舍也要别离。
桂嬷嬷瞧得心酸，还未开口，就听到李嬷嬷喊了声：“不好了，二奶奶血崩了……”
紧接着，一包血包送到冯亦妍的身下，大量的血涌出来，染了满榻的脏污。还不等稳婆反应，李嬷嬷又开始指挥婆子们收拾，出去是一盆一盆的鲜血。
看得外面的人全都心惊不已。便是梁夫人知晓真实情况，见着此等情景，也不由得红了眼睛，下意识握住女儿的手。而金氏与梁玲珑两个则彻底慌了，互相扶持着哭得不行。
怡王妃沉声道：“珑儿，扶你三嫂去歇著。张大夫，要麻烦您了。”
金氏不肯走，但梁玲珑怕她瞧得害怕，非得让她走。
一路出了冬华院，金氏还有些恍惚：“分明……刚刚还好好的，还听得孩子的哭声，怎么这么会儿，就……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当然不会的。”梁玲珑心中也没有底，她想哭又不敢哭，她也觉得分明好好的，怎么会有事？
之前冯亦妍多么辛苦，多么听话，这孩子应该平安生下来，母子均安才是。
她努力点点头：“是，一定会没事的，三嫂别担心，我们先去歇著。”
孩子是半下午出生的，日头偏了西，梁府上下便都知道，大人没保住。
梁侯与梁瀚霖早就得了今日家中添丁之喜的消息，喜气洋洋回府，却听得这样的噩耗。梁侯尚且还好，他本就不甚喜欢冯亦妍，虽也有些伤感，却能自持。
而梁瀚霖却慌了神，跑进冬华院问：“怎么会这样？二嫂……二嫂没了？”
院子里的梁夫人颓然坐在椅子上，捂著脸无声地哭泣，昭示著这是真的。
怡王妃则回头看着他：“你侄子出生了，名唤梁煜，你去抱抱吧。”
“梁煜，煜儿……”梁瀚霖喃喃，走过去从嬷嬷手中接过孩子，见着那沉睡的婴孩，眉心似乎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念他那已经亡故的母亲。
梁瀚霖有些难受，将孩子递给随后进来的父亲，转身回了落秋阁。
落秋阁也是一片哀泣，金氏眼泪流个不停，梁玲珑则一边哭一边劝慰著，只那劝慰声，更惹人心疼。
“阿珍……”
金氏一下子扑进梁瀚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