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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苏梦瑶从颐和园回来得早，一进院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笑声——是王秀英的声音，笑得格外开怀。
“真的？那感情好！我就说嘛，咱们老陈家。”
苏梦瑶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堂屋里，王秀英正拉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说话，史香梅抱着安安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瑶瑶回来了？”王秀英看见她，笑得更灿烂了，“快过来，这是你表婶，志远他二舅的妹子，也在燕北市打工，今天特意来看我的！”
那女人站起来，四十来岁，穿着件花哨的毛衣，烫着卷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梦瑶：“这就是志远媳妇？哎呀真俊！怪不得能把生意做那么大！”
苏梦瑶礼貌地笑笑：“表婶好。您坐。”
等她也坐下，王秀英就迫不及待地说：“瑶瑶，你表婶刚才说，她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女人怀不上孩子的，可灵了！好多人生了双胞胎呢！”
苏梦瑶脸上的笑容淡了。
“妈，”她声音平静，“我说过，现在不考虑二胎。”
“你看你这孩子！”王秀英拍了下大腿，“人家老中医难得来燕北市坐诊，就这几天。让你表婶带你去看看，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又不费事！”
表婶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梦瑶，那大夫可神了，一副药下去准怀儿子！我家邻居的儿媳妇，吃了三个月，真生了个大胖小子！”
苏梦瑶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女人，忽然觉得很荒谬。她重生回来，辛辛苦苦创业、买房、培养团队，到头来在她们眼里，最大的价值还是“生儿子”？
“表婶，”她站起来，“谢谢您好意，但我真不需要。店里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哎你这孩子，”王秀英急了，也站起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苏梦瑶径直往外走，“约了人谈事。”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出那个院子的。
她沿着胡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夜市旁边，看着不远处自己第一个摊位，她想起刚重生回来时的惶恐和兴奋，想起第一次出摊时的紧张，想起攒够第一个一万块时的狂喜。那时候多难啊，可心里是满的。现在呢？房子有了，店有了，钱有了，怎么反而觉得更累了？
“因为你在乎的多了。”她对自己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苏梦瑶正准备起身回家，忽然看见胡同口晃过一个人影，是陈志远。他正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她。
苏梦瑶没动。她看着丈夫焦急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又泛上来。
陈志远终于看见她了，快步跑过来：“瑶瑶！你咋跑这儿来了？妈打电话到店里，说你气冲冲走了，吓我一跳！”
“我没事。”苏梦瑶拍拍裤子上的土，“就是透透气。”
陈志远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表婶那事儿，妈跟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老思想。”
“我知道。”苏梦瑶望着远处施工的灯火，“可志远，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茧，但很暖。
“瑶瑶，”他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容易。妈那边，我再去做工作。但你得答应我，别真跟她闹翻了。她毕竟是我妈，年纪也大了，”
苏梦瑶没说话。她能理解陈志远的为难，可她自己的委屈呢？谁来理解？
“先回家吧。”她抽回手站起来，“天黑了，安安该找我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快到家门口时，陈志远突然说：“瑶瑶，要不，要不咱们真去看看那个中医？”
苏梦瑶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吓人：“陈志远，你再说一遍？”
陈志远被她的眼神镇住了，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去做个样子，哄哄妈，”
“我不哄。”苏梦瑶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第一，我不看什么中医；第二，我不保证生二胎；第三，你要是也觉得必须生儿子，咱俩趁早散伙。”
她说得斩钉截铁，陈志远脸都白了：“瑶瑶你胡说什么！什么散伙！”
“我没胡说。”苏梦瑶推开门，回头看他，眼神复杂，“志远，咱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想因为二胎的事儿，把一切都毁了。”
她说完就进了屋，留下陈志远一个人站在春夜的寒风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堂屋里亮着灯，王秀英和史香梅正在吃饭。看见苏梦瑶进来，王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儿媳妇那张冷冰冰的脸，话又咽回去了。
安安从史香梅怀里探出头，伸出小手：“妈妈抱！”
苏梦瑶的心瞬间软了。她接过女儿，在小脸蛋上亲了亲。安安身上有奶香味，软软的，暖暖的。这是她的孩子，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瑶瑶，吃饭吧。”史香梅盛了碗饭推过来。
“妈，我不饿。”苏梦瑶摇摇头，“我先哄安安睡觉。”
她抱着女儿进了里屋，轻轻关上门。外头的说话声隐约传进来，是王秀英在抱怨什么，陈志远低声劝着。那些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苏梦瑶把女儿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发呆。窗户没关严，夜风溜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远处不知哪家在看电视，隐约传来《渴望》的主题曲。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
是啊，好困惑。苏梦瑶想，重生给了她先知的优势，却给不了她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智慧。事业上的难题她能靠预知解决，可家庭里的矛盾，尤其是这种绵里藏针的婆媳矛盾，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硬碰硬？那陈志远夹在中间难做。
一味忍让？那她重生回来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为了继续当一个委屈求全的小媳妇？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陈志远回来了。他在院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推门进了堂屋。王秀英立刻拉着他说话，声音时高时低。
苏梦瑶竖起耳朵听，隐约听到“不孝”、“断了香火”之类的字眼。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看来，婆婆并没有被陈志远下午那番话说服。这场仗，还得打下去。
苏梦瑶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妥协？还是彻底摊牌？
正想着，里屋门被轻轻推开了。陈志远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见她还坐着，愣了一下：“还没睡？”
“嗯。”苏梦瑶没睁眼。
陈志远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瑶瑶，我刚才，想明白了。”
苏梦瑶睁开眼睛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陈志远的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很认真：“妈那边，我会去说清楚。咱们家的事，咱们自己做主。她要是接受不了，那是她的事。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这话说得艰难，但很坚定。
苏梦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等这句话，等了两辈子。
“志远，”
“你别说，”陈志远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我看着你从摆煎饼摊到今天，看着你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我要是连这点事都不站在你这边，我还算个男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妈那边，我会跟她摊牌。实在不行，就让她早点回老家。反正不能让你在这个家里待得不痛快。”
苏梦瑶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知道，对陈志远来说，说出这番话有多不容易。这个从小被传统观念浸泡长大的男人，终于为了她，开始挑战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谢谢你。”她轻声说。
陈志远摇摇头：“该我谢你。没有你，就没有咱们的今天。”
夫妻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手握在一起。外头传来王秀英收拾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带着股怨气。
但这一刻，苏梦瑶忽然不怕了。她有丈夫的支持，有母亲在身边，有可爱的女儿，有蒸蒸日上的事业。一个婆婆的刁难，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婆媳战争的升级，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