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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霖松了一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更加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他离开市人大，车子拐进城东一条老巷子，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后门，他下车前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跟踪，这才推门进去。
茶楼二楼最里间的包间，窗帘拉着，只亮着一盏壁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杯茶。
男人叫孙铭，名义上是凌平市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板，这些年通过陆庆霖的关系，全市医院的设备维保都被他拿下，自然就包括市附属第一医院。
“陈伟那边确认了？”陆庆霖问道。
“确认了。”孙铭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工作证照片，姓名陈伟，岗位是设备维保工程师，“今天下午两点，他持公司派遣单进医院，正常流程，维修程序合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陆庆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靠得住？”
“靠得住，自己人，家里困难，我给了他一笔钱，重症监护室的设备他闭着眼都能拆装，后门是他去年留的，一直没用过，这次用，谁都不会想到。”
“那周莉呢？”
孙铭眉头皱了一下，“还在跑。昨晚她从医院翻墙出去之后就没了踪迹。手机关机，出租屋没人，我也找不到她，警方也一样。”
“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她只跟中间人联系，就算周莉被抓也不会查不到你您的头上。”
陆庆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钟书记今天下了死命令，要霍思明尽快抓人，霍思明那个人你也知道，给他三天时间，他能把凌平翻个底朝天。”
“所以我们必须在她被抓之前把事办完。”孙铭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陈伟下午进去，操作时间很短，几分钟就够。呼吸机的参数稍微调一下，潮气量往上走一点，血氧饱和度就会慢慢往下掉，等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术后并发症导致的呼吸衰竭，抢救都来不及。”
陆庆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要大意，警方在医院放了不少人。”
“监护室门口两个警员，楼下大厅两个，停车场两个，其他地方也都有，不过没用，陈伟走的是设备通道，不经过任何门，就算他进监护室，护士认识他，有正常手续，谁都不会拦。”
“监护室里几个护士？”
“白天三个，晚上两个，下午两点那会儿，正好是交接班前后，人最杂，最容易下手。”
陆庆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李威这个人，命硬得很，几次都要不了他的命，我担心这次……”
“这次不一样。”孙铭打断他，“刀看得见，设备参数看不见。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陆庆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四十分，市附属第一医院住院部八楼。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从玻璃窗后面透出来。
两个警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其中一个年纪轻的打了个哈欠，被旁边的老警员瞪了一眼，立刻站直了。
护士站里，值班护士正在核对药品清单。
一个穿灰色工装、背着工具包的男人从设备梯间出来，径直走向护士站，递上一张派遣单。
“设备维保，例行巡检。”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接过派遣单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工作证，点了点头，“监护室里现在有病人，你进去的时候和护士那边交接一下，记得轻一点，别碰床边的线。”
“放心，规矩我懂。”
陈伟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走向监护室，他经过门口两个警员的时候，他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站住。”
“设备检修，医院这边报备的，设备发现故障，需要立刻检修。”
陈伟说完把医院的检修单还有自己的工作证从包里取出。
“等一下。”
年纪大一些的警员都给孙大力，“孙队，重症监护室这边来了个检修的，有医院的检修单，身份也没问题。”
“为啥是这个时候？”孙大力问道。
“说是医院这边发现设备出了点故障，需要紧急检修。”
“我和院方确认一下，先别放他进去。”
“明白。”
年长的警员清了清嗓子，“稍等一下，要和院方确认一下。”
“行，不急。”
陈伟转身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刷着短剧，一脸的轻松。
孙大力很快和院方确认完，确实是设备出现警报信息，于是联系检修方，检修人员陈伟。
“孙队，对，是叫陈伟。”
“让他进去吧，盯紧点。”
“好。”
年长警员放下手机，“可以进去了。”
“好，谢谢。”
他拿出卡，随着卡贴近，监护室的门开了，就这样在两个警员的注视下朝着里面走去。
“陈技术员来了。”
“哪台设备报警？”
“这台。”
“行，我看看，应该问题不大。”陈伟提前就知道是哪一台设备有问题，提前留的暗门。
里面三张床，一个老年病人，闭着眼，另外一个是个孩子，看年纪也就七八岁，另外一个床上是个女人，旁边是独立的监控室，一般只有特殊身份的才会使用。
值班护士跟了过来，站在那看着他。陈伟弯下腰，拿出工具，假装检查呼吸机的管路连接，手指在屏幕边缘按了几下，调出了设备参数界面。
他的动作很熟练，护士没有起疑，转身去查看老年病人的输液情况。
陈伟的目光落在呼吸机的潮气量数值上，正常设定是450毫升，他只要把它调到550，再稍微调高一点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会在十几分钟内缓慢下降。
护士如果不盯着监护仪看，根本发现不了。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缺氧太久，脑损伤都可能是不可逆的。
他的手指放在调整键上，停了一秒。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伟的手立刻缩回来，继续检查管路，进来的是赵广明，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一个穿便服的男人。
赵广明一眼看到陈伟，“谁让你进来的？”
陈伟站直身子，露出工作证，“院长好，我是维保公司的，例行巡检。”
赵广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那个穿便服的男人已经走上前，盯着陈伟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他的工作证。
“陈伟？”男人翻来覆去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陈伟本人，“你公司的派遣单呢？”
“在护士站。”
男人转头看向门口的护士，“拿来。”
护士连忙小跑着去拿派遣单。
赵广明这时候反应过来，脸色沉下来：“谁安排的巡检？监护室不接待任何外来人员，我昨天连夜开会定的规矩，没人通知你？”
陈伟的表情很镇定，“我是按公司排班来的，可能公司那边还没接到通知。”
“派遣单拿来我看看，然后你跟我去一趟保卫科，核实一下身份。”
“没问题。”陈伟背起工具包，跟着男人往外走，“设备有问题，还需要继续检测吗？我担心影响到病人健康。”
“等你的问题弄清楚之后再说，走吧。”
“你刚才在呼吸机前面站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检查管路。”
“检查管路需要调参数吗？”
陈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我叫周扬，市局刑侦支队的，昨天周莉的事之后，霍局让我带人驻守医院。监护室里的每一台设备，我们昨晚都加了远程监控。你刚才碰呼吸机屏幕的时候，后台已经报警了。”
陈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周扬把手伸进他的工具包，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型的U盘状设备，上面有一个微型接口，正好可以插进呼吸机的调试端口。
“这是什么？”
陈伟没有说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周扬把设备装进证物袋，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陈伟的手腕，“走吧，去保卫科。路上你可以想想，是现在说，还是回去慢慢说。”
陈伟被带走的时候，赵广明站在监护室门口，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霍思明的电话。
“霍局，抓住了，人在设备通道，身上带了东西。”
电话那头，霍思明的声音很沉：“知道了。我马上到。监护室那边，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医护人员。所有设备手动操作，断开网络。”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赵广明挂了电话，腿一软，差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边的副院长赶紧扶住他。
“院长，您没事吧？”
赵广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去，把重症监护室的网络全部断掉，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全部改成手动模式。找最好的护士，守在李市长床边，寸步不离。”
“那其他病人……”
“一样。所有设备断网，手动操作。现在就去。”
赵广明嘴里喃喃了一句，“李市长，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茶楼里，陆庆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孙铭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陈伟失手。
陆庆霖坐了很久，刚刚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陈伟被抓了，你那边怎么样？”
对面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周莉在我这儿。”
陆庆霖愣了一下：“什么？”
“昨晚她跑出来之后，直接来找我了。我让她待着别动，警察找不到。”
陆庆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好。你看着她，别让她再出去。陈伟那边，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认识孙铭。孙铭那边，我会处理。”
“陆主任，接下来怎么办？”
陆庆霖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李威的事，先放一放。但是，他不能醒。”
对面沉默了两秒：“您的意思是……”
“他现在昏迷着，靠镇静维持。如果他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转院，或者需要更高级别的专家会诊，路上、或者会诊的时候，都是机会，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陆庆霖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陈伟被抓，孙铭暴露的风险很大。如果孙铭扛不住，把他供出来，那就全完了。所以，在霍思明审出东西之前，他必须先动手，然后去国外。
“陈伟的事，你咬死不知情，公司那边，该清理的清理，今晚之前，离开凌平。”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整了整衣服领口，推开门，走出了茶楼，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威，最好永远都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