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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霖的车刚驶出老巷子，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办的副主任打来的，跟他有十几年的交情。
“老周，什么事？”
“陆主任，钟书记下午四点半临时召开书记办公会，请您列席，没说具体议题。”
陆庆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知道了，我直接过去。”
他还是不放心，又拨了孙铭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拨，已经关机。
陆庆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
孙铭知道的事情有限，就算被抓，也只能供出陈伟是他安排的，但陈伟接触不到陆庆霖。
这条线，断在这里，够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市委大楼三楼会议室。
陆庆霖到的时候，市委书记钟诚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
霍思明坐在钟诚左手边，这是个不寻常的信号，霍思明同样不是市委常委成员，列席的位置肯定是往后坐，很快其他几位常委陆续进来，同样注意到这一点，快速坐好。
秘书靠近，弯身靠近，“领导，人都到了。”
“好。”
钟诚直奔主题，“今天下午，市附属第一医院发生了一起针对李威同志的未遂伤害事件，霍局，你通报一下情况。”
霍思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今天下午两点十分，一名叫陈伟的男子持某医疗器械公司的派遣单，以设备维保的名义进入住院部八楼重症监护室。他在操作呼吸机时试图调整设备参数，被我们驻守的刑侦人员当场控制。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外接调试设备，经初步检查，该设备可以绕过呼吸机的安全协议，直接修改运行参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政法委书记张建平先开口，“陈伟到底是什么人？查清楚没有？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个人恩怨报复还是背后有人指使他这么做？把这些查清楚。”
霍思明点头，本子上提前做了记录，“各位领导，陈伟是凌平市铭达医疗器械公司的维保工程师，事发后，警方第一时间展开调查，这家公司承接了全市三家三甲医院的设备维保业务，根据陈伟交代，他是受公司老板孙铭指使，孙铭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笔钱，帮他解决家里的债务问题。”
“孙铭人呢？”钟诚问。
“正在追捕，我们发现孙铭的手机已经关机，他的公司、住所都找不到人。目前已在全市布控，同时调取了他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听到通讯记录，陆庆霖不由得眉头一皱，平时和孙铭联系的电话卡不是他本人身份，所以警方不会查到自己，想到这他稍稍安了心。
钟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铭达医疗，这家公司怎么拿到全市医院的维保业务的？招标程序有没有问题？”
这话问的是常务副市长，常务副市长脸色不太好看，清了清嗓子，“铭达医疗是通过公开招标进来的，程序上……我需要回去查一下。”
“查，一查到底，一个维保公司，能安插人进重症监护室对市领导下手，这件事的性质，不用我多说。”
市委书记钟诚发火，确实没想到，手术当天的事依然历历在目，好不容易才和省委领导解释清楚，李威曾经在境外执行任务得罪境外势力，对方是潜入雇佣兵，手术已经成功，居然还有人要对李威下死手。
陆庆霖坐在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能感觉到钟诚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但他没有抬头。
“老陆。”钟诚突然点了他的名字。
陆庆霖抬起头，表情坦然：“钟书记。”
“今天这个事，你有什么看法？”
陆庆霖沉吟了一下，语气很诚恳：“钟书记，我感到很震惊，也很气愤。李市长为市里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躺在病床上，居然还有人对他下手。我建议，第一，霍局那边要加快审讯，尽快把幕后的人挖出来；第二，医院的安保要再加强，不能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第三，如果李市长的病情有变化，需要转院或者请专家，市里要提前做好预案。”
钟诚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目光转向霍思明，“审讯陈伟，今晚要出结果，孙铭，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知道他人在哪。”
霍思明点头，“明白。”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陆庆霖合上笔记本，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钟诚的秘书小田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了一句：“陆主任，钟书记请您留一下。”
陆庆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转身走回会议室。钟诚还坐在原位，面前的材料已经合上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庆霖坐下来，表情平静。
钟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语气比刚才在众人面前缓和了许多：“老陆，李威住院之后，市里的工作你多担待一些，毕竟你是市里的老人。”
陆庆霖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钟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心。”
钟诚摆了摆手，“辛苦了。”
陆庆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会议室。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钟诚让他“协助政府日常工作”，这话听着是信任，是托付，但他心里清楚，钟诚把他架到了一个更显眼的位置。从这一刻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钟诚看在眼里。
而李威，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陆庆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钟诚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让他协助主持工作，到底是真的托付，还是在给他下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不管怎么样，他还有一步棋可以走。
李威昏迷着，靠镇静维持。只要让镇静剂出一点问题，让他在某个深夜突然醒来，心率飙升，血压骤降，医生抢救都来不及。
一个术后并发症，谁也查不出问题。
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发了三个字：动手吧。
然后他删掉消息，收起手机，走出市委大楼。夜幕已经落下来，凌平的街灯次第亮起，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车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必须结束。
晚上八点，市附属第一医院住院部八楼。
重症监护室里的灯光调暗了，只有监护仪屏幕的微光映在墙上。
李威躺在病床上，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镇静剂通过输液泵缓缓推入体内。值班护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记录本，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生命体征。
走廊里，两个警员换了班，新来的两个精神抖擞地坐在门口。
孙大力从楼梯间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份盒饭，在警员旁边坐下。
“孙队，您还没吃呢？”
“吃了，这是给里面护士带的。”孙大力把盒饭递给门口的警员，“送进去，让护士趁热吃。我替她盯会。”
警员接过盒饭，推门进去。护士接过盒饭，犹豫了一下，孙大力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放下记录本，走到角落的凳子上快速吃了几口。
孙大力站在李威床边，低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72，血压110/70，血氧饱和度98%，一切平稳。他的目光落在输液泵上，泵体上的指示灯正常闪烁，镇静剂的流速设定是每小时2毫升。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出去，就在这时，输液泵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流速异常，请检查管路。
孙大力的脚步猛地停住，转身扑到输液泵前。屏幕上的流速数字正在跳动，从2毫升跳到了4毫升，还在往上走。他伸手去按停止键，但屏幕已经锁死了，按键没有任何反应。
“护士！”孙大力喊了一声。
护士扔下盒饭跑过来，看到输液泵的屏幕，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回事？我刚才设定的是2毫升，没动过。”
“怎么关掉？”
“拔电源！”
孙大力一把扯掉输液泵的电源线，但泵体内部有备用电池，屏幕依然亮着，流速还在跳。
他当机立断，伸手去按输液管上的手动夹，把管路彻底夹死。镇静剂的滴注停了，屏幕上的数字终于不再跳动。
护士的手在发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主治医生的号码。
孙大力掏出手机，拨通了霍思明：“霍局，医院这边出事了，输液泵被人远程控制了，镇静剂流速被调高了一倍，我已经把管路夹死了，人暂时没事。”
“我马上到，联系赵广明，重症监护室从现在开始，只进不出，所有人员重新核查。”
“明白。”
孙大力挂了电话，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威，这是英雄，曾经用生命守护国家荣誉，居然有人处心积虑想要他的命。
呼吸机的节奏依然平稳，他松了一口气，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在警方的眼皮底下，通过远程控制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