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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稳定江东的时候,赵云也在接收荆南。
夏侯渊率程昱乐进等人斩杀了据地自守的区景,把区景的首级连同郴县、曲江等地都移交给了赵云。
随后赵云与夏侯渊兵分两路,赵云从曲江前往南海,夏侯渊越过南岭去往苍梧。
在桂阳南部浈阳县附近,赵云遇到点阻碍。
这一带有很多蛮人部族,大概是之前受了挑拨,再加上支援区景的蛮人被夏侯渊灭了,其他蛮人全都以为赵云是来讨伐他们的。
语言不通解释不了,想要打过去倒是没问题,但打赢容易剿灭难——这一带很多大山,赵云不认识入山的路,这些蛮人往山里一钻就很难找到。
可若是放任不管,直接率部南下,那粮道就保不住了。
赵云尝试追剿了一次,没起到太好的效果,只得停驻于浈阳,派人向南海传招降令,同时尝试收编各路荆蛮。
刘表任命的桂阳太守赵范在区景起兵时弃城而逃,在南海依附士燮,见到赵云发出的招降令后,便立刻离开了南海,北上迎接赵云。
得知赵云尚未成婚,赵范还打算把寡居的嫂子樊氏嫁给赵云,打算抱上赵云这条大腿。
毕竟都是河北人,又都姓赵,虽然不是同宗,但同乡同姓天然就会亲近三分。
当时赵云的部下全都劝赵云答应,因为樊士确实是国色,而且樊家是南郡大族,据说还是周宣王分封的樊侯仲山甫的后代——樊城就是因樊侯封地得名。
但赵云拒绝了,说长嫂如母,就算兄长已故,身为弟弟也不该为嫂嫂寻嫁,否则岂不是成了嫁母?
当然,实际上赵云是觉得赵范这人不可靠。
做了刘表的官,但刘表有难时,赵范既没给刘表提供任何帮助,也没有投向朝廷,而是封路自守,并以筹集军费名义在郡内强征了好几次财物。
也正是因为赵范强征‘军费’,区景在桂阳起兵作乱时许多人响应,并且还使得当地蛮人联合了区景。而赵范当然没拿‘军费’招兵买马,他的选择是带着财货立刻跑路投了士燮。
而现在赵云率军前来,赵范又马上舍弃士燮来巴结赵云。
虽说做墙头草也正常,但墙头草也分三六九等的……
夏侯渊和朱治也可以算是做了墙头草,可他们做得就和赵范大不一样。
赵云没娶赵范的嫂子,也不接受赵范宴请,财货贿赂那就更别提了——赵云一直都是军法负责人,当然不会知法犯法。
这么多年来,就连敌人顶多也只能说赵云在战场上心狠手辣凶残无情,从来没人能质疑赵云的人品。
赵范当然也听过赵云‘心狠手辣’的名声,见赵云不同意结亲之事,而且不收贿赂,拒绝宴请,心里很是惶恐,思来想去不安心,于是以劝说士燮投降为借口,带着不少钱财跑路失踪了。
带随从和钱财是应该的,毕竟出去跑业务总得带点钱,但赵范去“游说”士燮当然不能把嫂子带着……
结果樊氏还是被赵云收留了。
但樊氏并没有嫁给赵云,她也没有攀高枝的心思,不过她倒是给赵云平定荆南提供了重要帮助。
樊氏的族兄樊伷曾是刘表任用的武陵从事,负责联络五溪蛮,只是刘表举旗反刘备的时候他没响应,因为当时五溪蛮正在内斗。
五溪蛮本就有很多族群,各自信仰不同,为了争夺资源,隔一段时间就会搞一场大乱斗,赢了的当话事人。
长沙、桂阳等地的那些瑶人和侗人,大多都是以前五溪大乱斗战败后迁移的族群。
樊氏本打算回娘家,于是托赵云联系到了樊伷,并建议樊伷说服五溪蛮投效朝廷,也好再度做官。
赵云还要讨平交趾,跟着赵云必然还有立功的机会,而且大概率是打顺风仗。
樊伷听了族妹的劝,把五溪蛮首领沙摩柯带来了。
沙摩柯是古苗语发音,不是名字,而是个称呼——这个称呼的意思就是“大首领”,每届五溪蛮大乱斗的最终胜利者都被称为沙摩柯。
沙摩柯的到来很快解决了蛮人问题,虽然南岭的瑶、侗等部与沙摩柯有仇,但至少沙摩柯认得他们,也能和他们交流,还能寻到入山的路。
赵云任用沙摩柯为典农都尉,让其与樊伷一同招降各部荆蛮,并按刘备的政策,承诺为蛮人编户分田,皆以汉民视之。
各部首领只要归附大汉便可担任地方官职,但不能再自拥部众,也就是必须按照朝廷政策将族内分宗分户。
分户授田之后,一切就都和汉民一样,子弟也可以去长安求学,赵云甚至可以为他们写推荐信。
当然,能不能考进各学院,那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的本事——至少得先从蒙学毕业吧,那就必然要说汉语写汉字完全融入汉家文化才行了。
对于各部首领而言,分田分宗确实是有点不甘的,但做大汉的官却很香,而且赵云愿意推荐他们的子弟进入大汉学府,这就更香了。
毕竟大汉的月亮比较圆。
为了给后代更多的机会,大多数荆蛮都愿意配合赵云。
樊氏回襄阳老家的路上,就顺道带走了上百个挑选出来的蛮族青年,襄阳也有刘表当初开办的学院,现在已经重新改成了大汉官学。
偶尔也有不配合的顽固宗帅,但下场就是被沙摩柯等人当场弄死,免得影响其它部族子弟寻求上进。
解决障碍后,赵云继续向南海出兵,刚到番禺县外,士燮就率众出城来迎了。
这和赵范当然没啥关系,赵范压根没往番禺来,不知道去了哪儿。
而且,士燮迎接赵云并不是投降——士燮是刘宏任命的交趾太守,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造过反,还往长安进贡过,并且向朝廷上了表,请求任用其兄弟担任交趾刺史部各郡太守,只是朝廷当时没有回应。
被士燮推出来联合刘表对抗刘备的是张津,此时张津已死,士燮率几个兄弟在南海迎接赵云,这怎么也不能算是叛逆。
为了稳定局势,赵云也没有直接撸掉士燮交趾太守的官职,只是不认可士家子弟自领的各郡“代太守”职务,并让士燮劝导南海士族响应朝廷政策。
其实就是让士燮赶紧分家做个表率。
士燮看起来倒也配合,很积极的把几个兄弟各分一家,随后又把南海郡几个大族的嫡支子弟叫来番禺,打算实施“隔离劝导”——也就是把人质送进了赵云营中。
或许在士燮的认知里交人质就算是平定一方了,因为他自己的幼子士廞也被送进了赵云营中。
赵云当然是没打算扣人质的,也并不觉得这样就能平定南海,于是放了几家豪族子侄,将士燮革职,让部队先占领南海各县。
可就在赵云刚把人放回去之后不久,几家豪族便一同起兵,在四会、高要等县抵抗赵云。
赵云审问士燮,但士燮一口咬定这事与他无关,并说不扣人质便是如此。
士燮和其幼子一直在赵云营中,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是他搞出来的,赵云便让士燮召其各兄弟和儿子来南海平定叛乱。
但随后不久,苍梧、合浦等郡也同时发生了大暴动。
夏侯渊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苍梧豪族大多起兵反抗朝廷,士燮的儿子士徽、士燮的弟弟合浦太守士壹看起来都在出兵讨伐叛逆,但讨伐的结果却是暴乱越演越烈。
夏侯渊建议赵云强行镇压。
赵云别无他法,此时快速镇压是正确的选择,而且越快越好。
交趾的部队战斗力并不强,赵云又有蛮兵清扫山林,虽然因镇压暴乱耽误了两个多月时间,但整体战事还算顺利。
樊伷和沙摩柯也跟着赵云立了不少军功。
到了建安八年四月,赵云连续诛杀了数十家豪族,杀得人头滚滚,南海各县被赵云强行平定,无人再起叛乱。
夏侯渊也平定了苍梧,程昱率军镇压广信,在极短的时间里打出了以两千步卒杀人逾万的凶名。
士燮的儿子士徽面对城外万人尸海,被吓得面无人色,袒胸露背光着身子出城投降。
其间曹仁从南方回军支援了夏侯渊一趟,说曹操在南方一路以战养战,武器装备损耗太多,南越难以生产,只能从大汉运过去。
夏侯渊便托赵云给张飞带信,请张飞代为照顾夏侯家的几个子侄,他要和程昱一同追随曹操去南越。
于禁和乐进不会再回曹操军中,他们分别在苍梧和合浦监视,等待朝廷收编。
至此,大汉境内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战事了。
赵云如实汇报了情况,并表示交州各郡是被军队镇压而定,由于有蛮族兵参与其中,交州士民可能有些仇视朝廷,暂时还需要军队驻守防范。
但无论如何,至少站在赵云这样的将军角度来看,这勉强也算是天下平定了。
但讨平了天下,真的就算是平定了吗?
……
建安八年五月下旬。
黄河仓亭段决堤,洪水淹没了阳平县。
这是每年都可能发生的灾情,黄河不太容易整治,沿河各县遇到汛期难免还是会出点纰漏。
奇特的是,到了七月初,长安便多了很多儒生。
这看起来似乎是正常的,毕竟天下名义上算是安定了,这些士人读书都是为了做官,到首都来找工作或求学都是应该的。
但刘备知道这不正常。
因为刘备很清楚,自己在传统士族群体里的名声并不好,而且现在天子是长期不上朝的状态,传统士族大量跑到长安来肯定不是为了找工作。
六七月份天气那么热,又是汛期,也没理由这时候跑来旅行吧?
但刘备也没理由不让人家来长安,毕竟这年头不能搞外地户口不能入京这种限制。
果然,就在天气最热,人们心情最暴躁的时候,长安各大学院被儒生们“围攻”了。
没人动手,全都是动的口。
而且儒生们没有辱骂任何人,只是在用儒家经典与各学院的年轻学生们辩论——在旁观者看来,这倒像是百家争鸣的盛景,毕竟真理越辩越明……
各学院的学生当然是辩不过儒生的,总不能指望军事学院和艺术学院的人去跟那些大儒的门生玩嘴炮吧?
尤其是涉及到稳固皇权的问题——六经中最多的就是这种问题,既引人关注,又很难辩,因为眼下的大汉本就是皇权旁落权臣摄政。
而刘备就是那个权臣。
只要形成辩论,权臣就会天然带有反派形象。
刘备选拔官员大多是从学院中取才,各学院辩论失利,在旁观者眼里就会显得刘备选拔任用的年轻官员似乎全都没啥本事。
毕竟旁观者看不到实务能力,他们只看得到辩论结果——甚至连结果都不一定搞得懂,只懂明面上的输赢。
热点话题的辩论胜负,会让人们将其视为儒生与学院生相比的能力胜负,若“赢了”的一方无法为官,而“输了”的一方却能选拔为官,在平民们里就显得极其不公。
这当然不是为了掀翻大汉,这只是权力集中之后,觉得即将失权的群体采取的争权手段。
同时,各地又接连传来了官吏害民的消息,案子都不大,但确确实实是刘备提拔的人在任上犯了错——大汉这么大,一百多个郡,一千多个县,总会有郡县官员出点纰漏的。
刘备也通过官方渠道收到了这些官吏犯错的消息,有两例贪腐,一例公报私仇,一个抛弃发妻改娶妓女,还有一个是黄河决堤处置不当导致当地出现水灾和饥荒。
这五个人,遇到水灾那个家伙问题最严重,那是防洪不力渎职无能,而且影响的人最多,半个县数万人受灾,相邻各郡县也不得不为了协助救灾和控制灾害蔓延导致发展缓慢。
但民间却只传了前四个,都是真实情况,没有造谣。
因为遇到水灾那位仁兄为了弥补过失,亲自抗洪抢险,死在了堤坝上——能力和判断力确实不咋地,但个人人品无法指摘。
而另外四个,虽然他们处置政务全都没出大问题,但人品是最容易被攻击的。
尤其是下三路——那个抛弃结发妻子改娶妓女的被传得最广。
因为左沅和卞姬都曾是乐女,这很容易让人认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种攻击看起来似乎没多大杀伤力,看起来不算什么大风大浪,顶多算是儒生们在长安踢馆,但人家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
这是大汉,不是满清,总不能禁止人家说话或是搞文字狱吧?
但实际上这就是在动摇刘备的政策,这种事在朝堂或军事层面看起来对刘备毫无影响,但在政策下乡的时候,其效果就会显露出来。
乡民是最容易受影响的,一个官员不可信,就会被放大成整个朝廷都不可信。
一个地方发生事故,就会放大到整个大汉都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再加上大规模的士人辩论,形成一套组合拳,既不犯法也不违规,但可以使得民众对刘备产生最直接的恶意。
各学院已经在辩论是策考取才更好,还是以德行举孝廉更好;是德更重要还是才更重要。
不巧的是,刘备最初求学于乐隐时,学的是德……
士人们居然用取才无德来攻击刘备了。
——最强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大的弱点,就像当年王莽一样,名声在极短时间里就从圣人变成了暴君。
没多久,便有乌合之众被这种情况洗脑。
当很多人都这么攻击的时候,乌合之众们就会附和,人是从众的,而且人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刘备面对了当初王莽面对过的局面,这也是桓灵二帝都面对过的情况。
个人名声倒是无所谓,刘备也不在乎。
但这种局面显然不能算是天下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