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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你刚来时的样子，”李宝儿平静地说，“茯苓切得跟砖头似的，还是孙小梅帮你收拾的。”
赵大勇的脸腾地红了。
李宝儿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转身对所有人说：“学医先学德。你们知道为什么药王孙思邈在《大医精诚》里说‘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吗？”
没人说话。
“因为医者面前，众生平等。今天你们因为切药好坏就歧视同门，明天是不是要因为病人穷富就区别对待？后天是不是要因为官职高低就谄媚逢迎？”李宝儿的声音渐渐严厉，“若存了这样的心，趁早收拾包袱回家，别辱没了‘医’这个字。”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李宝儿走到孙小梅身边，拿起她切的山楂：“小梅，你每天什么时辰起来练刀功？”
“四……四更天。”孙小梅小声说。
“大家听到了吗？四更天。你们那时候在干什么？”李宝儿环视众人，“她基础是差些，可她比你们任何人都刻苦。这样的人才配学医。”
他转向赵大勇：“去把药篓捡起来。”
赵大勇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药篓，把散落的山楂片一片片捡回去。有几个之前跟着起哄的学员，也默默蹲下帮忙。
李宝儿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医道漫漫，一个人走不远。今天你笑别人切药不好，明天别人笑你诊脉不准，后天又有人笑你开方不精——到最后，谁还敢学？谁还愿意教？”
赵大勇低着头，把最后一颗山楂放进篓里，闷声说：“小梅，对不住。”
孙小梅惊讶地抬起头，眼眶红了，却使劲摇头：“没……没事，是我切得不好……”
“不，”赵大勇抬起头，难得认真地说，“你切得比我第一次好多了。要不……明天开始，我教你个诀窍？我爹教过我，手腕要这样……”
他比划了一下。孙小梅的眼睛亮了。
李宝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夕阳把银杏叶染成金色，纷纷扬扬落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后来，孙小梅成了济世堂最出色的药师之一。而赵大勇，虽然还是爱显摆，却再也没欺负过任何一个同门。有人问起缘由，他总挠挠头：“李先生说得对，医者面前，众生平等。我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还当什么大夫？”
晚上回家时，李宝儿和萧谨言说了白天在医馆发生的事。
“萧谨言。”我想请你把医训写在墙上。
“把这半年定下的规矩，全写上去。”李宝儿递过一沓手稿，“用朱砂调墨，楷体，一字一格，不许潦草。”
萧谨言接过手稿，犹豫了一下：“宝儿，这些……全都要写？包括那些罚则？”
“一个字不许漏。”
萧谨言不再多问，铺开宣纸，开始抄录。李宝儿站在一旁看着，思绪却飘回到半年前。
那时济世堂刚得朝廷认可，挂了“大周医教学馆”的牌匾，与太医院下设的“太医署”南北呼应，一官一民，共育医才。消息传开，四方学子纷至沓来。
可人一多，事儿就多——有偷奸耍滑的，有欺压同门的，有偷学旁门左道急于求成的，甚至还有偷了药方出去卖的。
李宝儿花了整整三个月，一条一条地捋，一条一条地定。白天看病，晚上写规矩，油灯熬干了好几盏。终于，一部《济世堂医训》成了。
此刻，萧谨言正在誊抄的就是它。
第一条：学医者，须先立心。心不正者，不得入此门。
萧谨言的笔尖在墙上落下第一个字时，堂中已围了不少人。新老学员挤在一起，仰着头看。
“第一条就是心？”周明远小声嘀咕，“比《大医精诚》还严。”
他身边站着赵大勇，自从山楂那件事后，赵大勇变了不少，此刻却皱着眉：“心正不正，谁能看见？”
李宝儿听见了，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天看见，地看见，病人看见。最要紧的，你自己看见。”
赵大勇缩了缩脖子。
萧谨言继续写。
第二条：习医者，须先习德。对同门以诚，对师长以敬，对病人以仁。言语有节，举止有度。
第三条：每日卯时起，诵读经典一个时辰。不得无故缺席。缺席三次者，罚抄《灵枢》一遍。
“一遍《灵枢》……”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抄到猴年马月？”
“所以别缺席。”旁边的人小声接话。
萧谨言的笔没停。
第四条：药材炮制，须亲手为之。刀功不精者，不得参与配药。以次充好者，逐出师门。
第五条：诊脉须三人互验。一人诊后，二人复核。有异议者，以多数为准。独断专行者，罚停诊三日，随师抄方。
第六条：药方不得私藏。学有所得，当与同门共享。偷学秘方据为己有者，一经查实，永不复用。
第七条：每月初一、十五，随师出诊。遇贫苦病患，不得推诿，不得索取分文。违者记过一次。
第八条：官家子弟与农家子弟，一体对待。若恃势凌人，加罚一等。
这一条写出来时，人群里嗡嗡响了一阵。赵大勇的脸红了，但他没躲，反而挺了挺胸。
第九条：女子学医，与男子同。不得以性别为由拒绝收录。若有言语轻薄者，逐出。
孙小梅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这一条，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想起自己刚来时，有人背后说“女人学什么医，不如回家绣花”。现在，这话被明明白白地刻在墙上，谁再敢说，就是违训。
萧谨言写到第十条时，手腕有些酸，但他没停。
第十条：医者不得论人长短，不得传人隐私，不得因私废公。
第十一条：教习之职，唯才是举。不称职者，学员可联名上书，公议罢免。
这一条是李宝儿特意加的。她对萧谨言说过：“师可择徒，徒亦可择师。医道是天下人的医道，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产。”
萧谨言写到这一条时，笔顿了顿。
他吸了口气，继续写。
第十二条：每季一考。考不过者，留级再学。连续三季不过者，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