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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想着大家都是听命行事，放你们一马，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她语气平静，甚至轻叹一声，「诸位此刻既然都对我积怨颇深。那我就更不能轻易让仇人逍遥法外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深色衬衣男人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诸位今日持械冲进凯丽大厦，这人数大于三人集结，在主任的办公室打砸威吓，我没记错的话，这够得上一个暴动罪名吧。」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持械冲进政府办公大楼，和空手进来找茬，性质完全不一样。
不然他也不会用桃色事件为藉口带人进来想要威胁人了。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冷笑：「林小姐可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没带刀械。今天是来捉奸的，找毛主任要人，跟你没关系。」
林姣笑了，转头看向周正山。
「愣着干什么？」她说，语气轻快，「给几位兄弟递个把柄啊。本小姐今天心情好，送各位一张十年的长期饭票。」
她顿了顿，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玩弄的味道。
「不过我总不能白忙活。先收点利息，一人赏两道口子，就左右手掌心吧。我听说，这是你们道上的规矩，我也入乡随俗一下。」
话音未落，周正山已经从腰间和小腿上各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骂着脏话，但周正山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林姣又补了一句，此时神情已然变得冷漠，「谁要是喊就把牙打掉，我说到做到！」
周正山点点头，一把抓住深色衬衣男人的右手，按在办公桌上。
林姣没有看。
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她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了毛主任，笑着道：「毛主任，方便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吗？」
毛主任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下意识点了点头。
林姣笑着道谢一声，不紧不慢地拨了几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响声，她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出一串不知名的音符，看起来心情颇好。
电话接通了。
「你好，请帮我接警务副处长傅先生，我是她外甥女，姓林。」她的声音平静。
他听见林姣电话里说出的那个头衔，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墙根，浑身发抖。
身后传来刀落下去的闷响，然后是血滴在地上的滴答的声音。
他咬着牙，额头上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硬是没叫出声。
他竖起耳朵，想再听听这电话到底是真是假。
林姣没有回头。
身后的周正山已经松开他，走向下一个。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还躺在地上的人，有的爬起来往墙角缩，有的闭着眼睛装死。
但没有一个敢再说话，老大已经给他们开了一个头，其他人不想挨了一刀再被打掉牙，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挺了下来。
深色衬衣男人靠在墙上，两只手血淋淋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听着这个看起来漂亮的过分的女人和电话对面的舅舅谈笑风生的模样，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得罪了普通人，进警局不过是几日游，他们这些人都是里面的常客，进去蹲两天就出来了。
可警务副处长是什么级别？
整个香江道上谁不知道，那是傅家的人。
得罪了傅家，就不是蹲几天的事了。
他们这种小喽罗，平日里在码头耀武扬威，欺负欺负小商贩，收收保护费，顶天了跟差馆里的沙展称兄道弟。
警务副处长？那是连他们老大的老大都攀不上的大人物。
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这帮人从香江消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就他这种角色，也配劳驾这种级别的人亲自过问？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该觉得害怕。
毛主任缩在办公桌后面，额头上全是汗，已经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听见警务副处长几个字的时候，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姣的模样，这个年轻姑娘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客客气气的，说话轻声细语，话里话外还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味道。
他以为她就是个有点背景丶有点胆色的小辈，撑死了是哪个富商家的女儿，仗着家里几个钱出来闯荡。
没想到，她一个电话打过去，找的是警务副处长。
他咽了口唾沫，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
打完电话，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一阵引擎声和关车门的闷响。
有人从窗口往下看，三辆警车加多辆摩托一字排开停在凯丽大厦门口，车顶的警灯亮起，来的人不少。
十来个穿制服的警员从车里下来，脚步又快又齐，领头的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胸口别着警徽，步子最大。
一楼大厅里的人全愣住了。
排队办事的丶填表的丶靠在墙边抽菸的，全都抬起头，看着这群人黑压压地涌进来，直奔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楼上的人也听见了动静。
走廊里那些排队等候的人纷纷往窗边凑，伸着脖子往下看。
有人趴在窗台上数警车，有人回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一个年轻办事员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楼下那群穿制服的人，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半。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
领头的人带着警员走出来，走廊里顿时安静了。
原本还在走廊里等着看热闹的职员自觉地贴着墙根站好，让出一条路。
他们走进毛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收拾过一遍似的，七八个人抱头蹲在墙角，排成一溜，个个低着头不敢动。
旁边还散着几根木棍，看起来像是椅子上的横档，被人硬生生砸断的，断口处木茬子支棱着。
地板上随意丢着两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血迹从办公桌前面一路滴到墙角，断断续续的，在深色的地板上像是递上了一串的墨水。
深色衬衣男人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抱着后脑勺，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的，落在膝盖前面的地上。
领头的人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然后转头看向林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