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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解试(第1/2页)
“江宁府解试,诸生听点,依次进入,不得喧哗,不得拥挤,不得夹带舞弊,一应发现,立刻逐出考场!”
这时候,一队士卒从贡院内走出,分列两侧,旋即几名府衙的书办走了出来,分拿着名册,说了规矩后,便开始逐一唱名。
唱名声一起,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不多时,便有一名书生,被搜出在怀里藏了一张写满蝇头小字的小抄。
那书生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告饶,说是不慎放到身上的,可谁人会理会他分毫,直接一通乱棍赶将出去,并取消下一年秋闱资格。
那书生惨叫两声,哭得昏死当场。
众人看得此幕,也是心生寒意。
不止如此,苏哲更是看到,还有不少皓首穷经的白发老书生也出现在了人群中,俨然是已经考了大半生,还没能过了解试这一关。
一声声唱名,再加上这有人被查出夹带,以及这些白发书生的情形,哪怕苏哲已经得了刘秉正的允诺,此刻也忍不住有些不能平静。
毕竟,这是决定前程的考场。
不多时,便唱名到了苏哲。
苏哲走过去,将考牌递过去,验明身份后,两名士卒便开始搜查起他有无夹带。
不过,苏哲在府衙里乃是熟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是府尊老爷面前的红人,再者人家是江宁第一才子,也没有夹带的道理,自然是草草搜查一番,走了个过场。
进去之后,便有人引苏哲去了他的号房。
等他进去之后,便被人从外面将号房的门落锁。
这号房,自然也是府衙特意给这位红人特意安排好的,号房排序九九,不止是号吉利,号房整修的也好,光线好、日晒不着、雨淋不到,更难得的是在上风口,将那便溺污秽之气都吹到了旁人的号房。
若是贡院失火,火也不会往这边烧,肯定是最后一个死的,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位置!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就苏哲所知,天顺七年的春闱就曾出现过贡院失火的情况,火烧起来的时候,号房锁着门,一场火烧死了九十多个考生。
不过,号房的环境再不错,其实也不过只是三尺见方,只容一人坐卧罢了。
号房内放着两块木板,上面当桌子,下面当椅子,拼起来当床。
苏哲打量完之后,将考篮找了个位置放好,便坐下来,只等着发卷。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众考生们这才渐次入场。
旋即,刘秉正便穿了正式的朝服,在考场之内讲话,先宣讲一下孔孟二圣,再赞颂一下圣明天子,旋即便讲了下考试的场次安排,以及考场纪律。
待到宣讲结束,刘秉正便着人把考题贴在厅额,让所有考生看题,旋即便坐回帘子内,查看考场纪律,等着回答考生对题目的疑问。
苏哲见状,深吸一口气后,凝神向厅额看去。
目光所及,但见试帖诗的诗题是“湘灵鼓瑟”。
这话,苏哲倒不陌生,乃是摘自《楚辞·远游》中的‘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
这其实是算是一个颇为美丽的传说,舜帝死后葬在苍梧山,其妃子因哀伤而投湘水自尽,变成了湘水女神,然后常常在江边鼓瑟,用瑟音表达自己的哀思。
这道题,出得颇雅致,但也颇为刁钻。
若是写得太实,便落凡俗;若写得虚,那就容易入了鬼神玄怪之流。
估计,会难住不少考生。
“成了!”
苏哲看到这题目,心中立刻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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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试帖诗的题目,刘秉正虽然没跟他泄题,但也当真是出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有自信,只要自己把那首天下第一等的试帖诗拿出来,这解元便能稳五成。
紧跟着,苏哲继续向下看去。
律赋的题目,自然与刘秉正此前透给他的如出一辙——【藏富于民,国本固矣】。
至于策论的题目,则是【漕运海运,孰为利便?或云漕运劳费,当开海运;又云海运波涛,当广漕运。试论其利害,条陈己见。】
看到策论的题目,苏哲目光微凛。
这道策论题出的倒是有些难度。
漕运与海运之争,事涉江南财事,如今大周财赋,大半源于江南,但连年少雨,运河淤塞,再兼得漕运对漕工盘剥极甚,不少人提议要开海运。
但也有人反对,说漕运乃是祖宗制度,若轻漕运,说不得便要生乱,且海上风波难测,动辄便要船毁人亡。
这道题,难度颇高,是考官要看江宁的考生是不是只会死读书,能不能对天下大势有一二见地。
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看到这题,只怕要哭出来了。
唯一还算简单的,便是帖经墨义了,不算太偏。
“老爷我得解了,老爷我得解了……”
就在苏哲想到此处时,沿着远处的号舍内,忽然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大笑声,紧跟着,便听见咣当咣当两声,一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书生便撞开了号房的门冲了出来,拍着手,满贡院乱跑,又哭又笑。
这是被难疯了啊!
苏哲看着这一幕,眼角不由得抽抽了两下,心下替这老书生哀叹了两声。
不过,这种心理素质,也得亏是没得解,若是得解了,说不定捷报刚到,就要发丧了。
只是不知道,孟运然那边是什么情形。
他这些时日,倒是借探讨的机会,跟孟运然浅聊了一些民富国强的事情,之前在工坊晚上闲暇时,也探讨过漕运、海运的事情,但愿能对他有些帮助。
说起来,苏哲对这位方正的员工还是很有些好感的,希望他此番能顺利得解。
“贴出免究!速速把人吊出去!”
刘秉正见得此幕,立刻向那些士卒们呵斥一声。
不多时,便有两名士卒架着这名老书生,将他双手捆了,用吊杆隔墙吊出场外。
为何是吊出,不是叉出去,很简单,因为此刻贡院龙门已封,便是天塌了,也不能轻易打开!
“肃静,速速答题,不得交头接耳!”这时候,刘秉正向着周围又呵斥一声,等到号舍内斗安静下来后,这才转身回了帘内,向着符文恒拱了拱手,道:“让文恒兄见笑了。”
“大人说笑,此乃科考常事,我已见过许多,不足为奇!”符文恒平静的摇摇头,话说完后,见刘秉正脸上有些不信,便面带悲恸,低声解释道:
“大人出身江南,不似下官出身北方贫寒之地。江南富庶,即便是不得解,也还有退路;而在我北方贫寒之地,一人读书,全家供养,若不得解,便无路可退。”
“科举虽是鲤跃龙门,可从古至今,跃过龙门者终是少数。南方之地不止富庶,仓廪实而知礼节,文教之风也盛,去岁恩科,进士之中,南人已占八成,北人只有区区二成!便是解额,便是如燕州那等大府,也比江宁少了两三成!”
“科考本就艰难,解额又少,家中负担又大,所以莫说是解试时得了疯病的,便是在号舍内自戕者,也不知凡几,我那一科,便有同年寻了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