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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1911年的比利时……(第1/2页)
汽笛长鸣,尖锐的声响在铁轨上空回荡。
专列缓缓减速,车轮与钢轨摩擦着发出哐当声,蒸汽从车头两侧喷涌而出,在站台上方弥漫成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列车最终停稳,车身轻轻一顿,随后归于沉寂。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比利时方面的接待队伍排成两列,最前方是一位身着深色礼服的中年官员,胸前缀着几枚勋章,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随员和侍从。
他们身后是几名手持步枪的仪仗兵,看上去真是有排面极了。
特奥多琳德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专列,今天她换了一身正式的宫廷礼服,深紫色的裙摆拖曳在站台的石板地面上,领口和袖口缀着精致的银线刺绣。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而稳健,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在柏林街头扒着墙角偷看自己母亲脸色的小姑娘模样。
那位中年官员迎上前来,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远道而来,比利时蓬荜生辉。国王陛下已在宫中备好午宴,恭候您的光临。”
特奥多琳德微微颔首:“多谢贵国的盛情,阿尔贝国王陛下身体可好?”
“国王陛下一切安好,只是近日事务繁忙,略有疲惫。得知陛下亲临,国王陛下十分欣喜。”
寒暄几句后,特奥多琳德便在侍从的引导下走向站台外等候的马车。
那是一辆比利时王室派来的马车,车身漆成深绿色,镶着金色的纹饰,四匹白马拉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气派。
特奥多琳德登上马车,坐定后,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站台。
她似乎在找什么人,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一抿,随即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姿态。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沿着通往城区的道路辘辘而去。
骑着马的仪仗队跟在马车两侧,步伐整齐划一,马蹄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那么问题来了,克劳德·鲍尔在哪里呢?
克劳德·鲍尔当然不可能跟着皇室一块走。
在比利时人看来,他不过是个普通顾问罢了。
一个随行的德国侍从,既没有爵位,也没有显赫的头衔,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迎接仪式上,更没有资格坐上那辆王室马车。
所以此刻的克劳德·鲍尔还在火车上……
他坐在专列末尾的一节普通车厢里,靠着窗,手里捧着一本书。车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德国的田野和村庄,而是比利时的低地风光。
平坦的草地,稀疏的树林,偶尔闪过一座红砖砌成的农舍,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上,轻轻叹了口气。
“鲍尔先生?”车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他抬头看去,一个年轻的德国随员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我们该下车了。比利时方面安排了车辆送我们去使馆。”
克劳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好。”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着那位随员走下火车。
站台上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搬运工在装卸行李。
比利时方面的接待人员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礼貌的引着他们走向站台外的一辆黑色马车。
克劳德登上马车,坐定后马车缓缓驶出站台。
车窗外的景色从郊外的低地风光逐渐过渡到城市的边缘。
先是零星的农舍和田野,然后是成排的砖房,接着是越来越多的街道,店铺和行人。
除开逐步繁华的景色,路边的建筑风格也在悄然变化。
从朴实的乡村住宅,渐渐变成带着法式风情的联排楼房,墙面刷着浅灰或米黄的涂料,窗框漆成深绿或墨黑,阳台上摆着花盆,偶尔有一两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马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窄窄的运河,水面上漂着几艘平底驳船,船夫撑着长篙,慢悠悠地穿过桥洞。
桥的另一头,街道骤然热闹起来,行人的衣着也从乡间的粗布衣裳变成了城里人的呢料大衣和礼帽。
克劳德微微侧过头,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城市的轮廓。
布鲁塞尔,比利时的首都,欧洲大陆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街道两旁的建筑十分精致,很讲究装饰,那些新艺术风格的立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铁艺阳台的曲线像藤蔓一样攀附在墙面上,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蕾丝、巧克力、珠宝和皮具。
马车拐进一条更宽阔的大道,两旁的行道树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
路边的咖啡馆已经开门了,露天的桌椅上坐着几个戴礼帽的先生,面前摆着咖啡杯和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过的马车队。
一个报童站在街角,手里攥着一叠报纸,扯着嗓子喊着什么,克劳德听不太清。
马车队继续前行,穿过一个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雕像,基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克劳德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名字,马车已经驶过了广场。
他注意到路边的建筑墙上偶尔嵌着一些铭牌,有的写着1830,有的写着1839。
这就是1911年的比利时。
一个从1830年独立战争中诞生,被1839年伦敦条约盖章为永久中立国的小国,它的版图小的可怜,但它也早已不是欧洲版图上无足轻重的边角料。
它是全世界工业化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是欧洲大陆铁路网最细密的棋盘,是当之无愧的欧洲车间。
然而,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其内部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在布鲁塞尔的议会大厅里,天主教党自1884年起便牢牢把持着政权,法语是官场,法院与上流社会的通用语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五章1911年的比利时……(第2/2页)
而北方的佛兰德人正用荷兰语低声抱怨着巴黎化的侵蚀,要求根特大学改用荷兰语授课。
这个双语王国的裂缝,比政客们愿意承认的要深得多。
而在矿工区与列日、沙勒瓦罗的街巷里,工人党正在积蓄力量,他们抗议着一天十几个小时的劳作,工业国里垫底的工资、以及那个荒诞的“复数投票制”。
只要在比利时有财产,有文凭,并且是一家之主,那么那个人就能投两票甚至三票,资产阶级把国家当作股份公司来经营,忽视了布鲁塞尔群众的诉求。
而对于这些不公,比利时人则用罢工与集会来回应,1913年的全国大罢工在此刻已经在暗处酝酿。
与此同时,布鲁塞尔的街头正绽放着新艺术运动最璀璨的花朵。
维克多·奥尔塔用铁与玻璃弯出藤蔓般的曲线,人民之家既是工人党的总部,也是社会主义者的教堂。
而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有一条看不见的输油管,从非洲的心脏直通比利时的金库。
利奥波德二世的刚果自由邦原本是国王的私产,那里有象牙、野生橡胶、鞭子、断手与被烧毁的村庄。
1904年,卡塞门报告将这一切丑闻摊开在全世界面前,1908年,比利时议会被迫接盘,将之改为比属刚果。
铜,橡胶,棕榈油,象牙源源不断地运往欧洲,而殖民者的铁路只修到能装货的地方。
1911年,利弗兄弟公司拿到了刚果棕榈油的租让地,合同上写着建学校、建医院、不得使用强迫劳动。
这听起来很像文明的承诺,但落地后依然是低工资的地狱,比利时的苛捐杂税逼着人走进丛林,而不是拥抱“文明”。
特尔菲伦的非洲博物馆里,还在陈列着象牙与“驯化后的黑人模型”,供中产市民参观,让他们相信我们不再是利奥波德了,我们在开化这些野蛮人。
而在马塔迪至利奥波德维尔的铁路沿线,搬运工们扛着货包,脚上沾满泥泞,背后是预制铁皮房与欧洲经理的小别墅。
在外交棋盘上,比利时正被两个庞大的阵营夹在中间。
德国在扩军备战,准备着迎接意志的又一次胜利,法国在狂热的叫嚣着复仇色当之耻,夹在两个大国的夹缝之间是任何小国的悲惨命运。
而比利时唯一的倚仗,是1839年伦敦条约赋予的永久中立身份。
阿尔贝一世深知这纸条约的脆弱,他开始推行武装中立,德布罗克维尔首相兼任国防大臣,推动征兵制改革与防御要塞的整备。
安特卫普的要塞,列日的炮台,那慕尔的防线,都是为日后那可能的万一留下的后手。
马车队穿过一条狭窄的街道,两侧的建筑突然变得古老起来,墙面是暗红色的砖,窗户是哥特式的尖拱,像是从中世纪直接穿越而来的街区。
克劳德的目光落在一座教堂的尖顶上,那尖顶高耸入云,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泽。
教堂前的广场上,几个修女正提着篮子匆匆走过,一个老人在长椅上喂鸽子,鸽子扑棱着翅膀,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灰影。
马车最终在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前停下。这是一栋典型的布鲁塞尔联排别墅,墙面刷着浅米色的涂料,窗框漆成深绿色,铁艺阳台上摆着几盆正在开花的杜鹃。
克劳德拎着行李箱走下马车,接待人员迎上来,引着他穿过门厅,沿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将他带到一间朝街的客房。
这房间不错,有一扇朝街的窗户。
窗外正对着一条宽阔大道,街对面的咖啡馆门口已经坐满了人,几个戴礼帽的先生正端着咖啡杯,低头翻着报纸。
克劳德把行李箱放在床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行啊……这小街景安排的不错啊……
他站在窗前,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过街景,忽然注意到楼下停着一排马车,好像也是车队。
那不是普通的出租马车。
车身漆着深色的珐琅,车门的角落刻着徽章,马匹的挽具擦得锃亮,车夫穿着统一的制服,端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这种规格的马车,显然不是普通市民能雇得起的。
一辆马车的车门上刻着一枚徽章,橙色的盾牌,蓝色的十字,那是荷兰王室的纹章。
旁边另一辆马车的车门上,则刻着一只双头鹰,金色的鹰爪抓着权杖和宝球,那是俄罗斯帝国的国徽。
克劳德眉头微微皱起。
荷兰?俄罗斯?
阿尔贝一世的生日是4月8日,而特奥多琳德来比利时是礼仪的一部分。
但据他所知,历史上阿尔贝一世的生日,没有任何君主亲自到场。
无论是不列颠的乔治五世,还是德皇威廉二世,或者荷兰女王威廉明娜,以及共和法国的使节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发电报祝贺。
可现在,荷兰王室的马车停在使馆楼下,俄罗斯帝国的马车也停在这里。
威廉明娜女王来了?还是荷兰派了亲王代表?俄罗斯又是谁来了?沙皇尼古拉二世不可能亲自来,但如果是大公级别的代表,那也足够引人注目了。
比利时国王的生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
无论如何这都不正常,尤其是尼古拉二世,这个朝令夕改的家伙可千万别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国到盛世普天庆,月到中秋分外明】
【国庆快乐,贺图等我今天下一章,因为现在我现在不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