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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一大爷的脸面(第1/2页)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也没喝。
窗外是中院那片喧闹的海洋:年轻人的哄笑声、孩子们的追逐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越过窗纸涌进来,把他这间平日里还算清静的东厢房灌得满满当当。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针线却没动几下,眼神也有些发怔,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眼下城外农村已经开始步入艰难时刻,入秋后一滴雨都没下,麦子种不下去,公社食堂的伙食从白面馒头换成了杂合面,又从杂合面换成了稀粥。
但城里还好,粮本上的定量还没减,菜市场里还能买到东西,所以花上五毛钱份子钱乐呵上一整天,大家也愿意。
就凭张池免费给街坊们看病这一条,怎么算也吃不了亏。
一年下来,谁家还没个头疼脑热的?
去一趟医院就得花好几毛,张池给看一次,省下的可不止五毛。
可易中海的心情却十分压抑沉闷。
结婚宴客不请他这个一大爷进正席,在四合院内还是头一回。
他当了半辈子的一大爷,谁家办红白喜事不得请他坐上首?
连刘海中那蠢货都知道这个规矩。
可张池偏不——那小子把他请到了院里那两张拼起来的方桌上,和一帮年轻人挤在一起。
李怀德、吴达、王主任那些头面人物,都在北屋正席上坐着,
连阎埠贵那老抠都被请进去了,唯独他这个一大爷被晾在了外头。
他稀罕的不是那几口菜,是脸面。
连一大爷都能不放在眼里,往后再没人敬他,这院儿还有规矩么。
而一大妈的面色也不大愉快,低着头纳鞋底,那针线走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易中海只当老伴在为他担忧,倒还略感宽慰,到底还是老妻贴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大妈翻腾的却是另一件事。
昨晚半夜她起夜上茅房,回来的时候穿过游廊,正好看见秦淮茹从张池屋里悄悄出来。
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漏出来,秦淮茹闪身而出,动作又轻又快,然后扶着墙慢慢走回了贾家。
一大妈当时就站在游廊拐角的阴影里,手里端着油灯,
秦淮茹没看见她,她却把秦淮茹看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没亲眼看到那两人到底是不是真有事,
那帘子遮得严严实实,门也关着,她什么也看不见,
可想起当初张池给秦淮茹治病的画面,那晃动的帘子,秦淮茹躺在炕上那副模样,
张池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诊脉,越想越觉得臊得慌。
怎么想也不可能没事,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大半夜往他屋里跑的小媳妇,又是推拿又是针灸又是长强穴的。
“咚,咚咚。”
忽然,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响,将满腹心事的老两口同时惊醒。
随后就听见张池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又清又亮:
“一大爷,一大妈,在家不在?
我来请您二位吃席去。”
易中海以相当敏捷的速度从圈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上了一副和气的神色,不管怎么想,面子上的功夫他从来不做差了。
他道:
“池子来了?进来说话吧。
今儿你大喜,我还没当面跟你道喜呢。”
张池站在门口,穿了那件藏蓝色的新中山装,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俊。
他往里探了个头,却不往里走,只站在门槛外面,道:
“不进了,那边席面快开了。
我来是为了请一大妈去吃席的。
一大妈,您快着点,我师父她们都在等您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一大爷的脸面(第2/2页)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666。
易中海脸上的神色僵了那么一瞬,嘴角往下滑了半寸,又被他生生扯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小子,是专程来气他的。
一大妈心情格外复杂。
她放下手里的鞋底,从炕沿上站起来,望着门口张池那张脸,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别扭。
张池于她有救命之恩。回春丸吃下去,心口闷疼好了大半,能一觉睡到天亮。
可想起昨夜那桩事,又臊得慌:明知道两个年轻人可能有事,还替他们瞒着,自己倒成了水浒里的王婆。
罢了,帘子遮着,门关着,她什么也没看见,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只当没看见罢。
按下心事,一大妈走到门口,朝张池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
“池子,我连一点世面都没见过,话也不会说,去了净给你丢人。
你请的都是官面上的人物,李厂长、王主任、宋局长,还有你们医院的院长,
我一个瞎老太太往那一坐,算什么呀。
还是请你一大爷去吧,他好歹是个八级工,场面上能说两句。”
张池看了一眼面色僵硬的易中海,眨了眨眼,奇怪地问道:
“咦,我刚没说清么?
当然是请一大爷和一大妈一起去啊。
一大爷是咱们院儿的管事大爷,您是一大爷的爱人,怎么可能不请一大爷?
一大爷,您赶紧的,跟我一大妈一块儿来。”
易中海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一时精彩极了。
先是意外的错愕,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最后化作一个怎么看怎么勉强的笑。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244。
他觉得自个儿早晚被这小子气得和老伴儿一样患上心脏病。
这小子是卖药的,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先把人气出心疾来,再卖回春丸给治病?
一大妈在旁边高兴得合不拢嘴,拿手指点了点张池,嗔道:
“你刚忘了说了,单说请我,我差点就替你一大爷应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张池往门框上一靠,道:
“那不能。
看一大妈您的面子上,我也得捎带上一大爷啊。
您是我们院儿最好的人,池子心里有杆秤,谁对我好,谁对我孬,都记着呢。”
“你这孩子,”
一大妈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是真高兴坏了。
她活了半辈子,从来都是因为易中海才被人尊重一些,
人家叫她“一大妈”,那是因为她是“一大爷”的媳妇。
唯独张池,是因为尊重她才带上易中海。
这种感觉,倍儿棒。
一大妈打定主意,这么好的孩子,哪怕偷嘴一两回,将来她也一定要给他作伪证。
谁要是敢拿这事害他,她第一个不答应。
易中海干咳一声,从门后拿了外套披上,道:
“池子就爱开玩笑。
行,我和你一大妈这就过去,你先去招呼别的客人,我们随后就到。”
张池也没再过分,怕真把这老头儿气出毛病来,那就坏了今儿这好日子。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去了。
之后又请了刘海中夫妇和阎埠贵夫妇,
还专门让阎解成送了些饭菜到后院给聋老太太和赵寡妇家。
聋老太太得了一大碗红烧肉,赵寡妇家分了一条清蒸鱼和半只烧鸡。
等一大桌人坐齐后,北屋正席上,八仙桌拼成的长桌周围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