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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列车上的同行人(第1/2页)
火车咣当咣当地跑了大半天,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北方平原渐渐变成了绿意盎然的丘陵水田。陈一舟靠着车窗,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知道离粤省越来越近了。
他这趟出门,明面上是轧钢厂派他到粤省对接一批钢材采购的事宜,实际上李怀德私下跟他通过气,这批钢材是部里特批给轧钢厂的,但中间有几道手续卡在粤省那边,需要个靠谱的人去当面协调。陈一舟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又无牵无挂,正好合适。
硬座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上都堆着行李,空气里混着方便面、汗味和脚丫子的味道。陈一舟倒也不嫌,前世挤地铁比这难受多了。他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旁边的座位有人在挪动,睁眼一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费力地把一个大帆布包往行李架上塞。
陈一舟顺手帮了一把,那男人连声道谢,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大汗。
“同志也去粤省?”男人推了推眼镜,主动搭话。
“对,出差。”陈一舟点头,“您呢?”
“我姓方,在省农科院工作,去粤省搞水稻育种的。”方技术员说着,从包里摸出两个茶叶蛋,递了一个给陈一舟,“来,尝尝,我老婆煮的。”
陈一舟接过来,也不客气,剥开吃了。两人聊了几句,越聊越投机。方技术员是个实在人,说起水稻育种的事滔滔不绝,陈一舟虽然不懂农业,但他前世记忆里有些关于杂交水稻的知识,偶尔插一两句,竟让方技术员惊得瞪大了眼。
“小陈同志,你可不简单啊!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方技术员抓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学过农业?还是看过什么资料?”
陈一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哈哈:“哪里哪里,我就是瞎琢磨。小时候在农村待过几年,看老农种地看多了,瞎说的。”
方技术员却不肯放过,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说的那个思路,跟我在国外期刊上看到的一些方向很像。国内现在也有人在做这方面的尝试,但阻力不小。你要是真感兴趣,回头我给你几份资料看看。”
“行啊,那敢情好。”陈一舟嘴上应着,心里已经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说话得注意分寸,别什么话都往外蹦。
正聊着,车厢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陈一舟探头一看,原来是个中年妇女抱着一大堆东西挤过来,跟一个年轻姑娘撞上了,东西撒了一地。那妇女嗓门大得惊人,叉着腰就骂:“你走路长不长眼睛?把我东西撞成这样,赔得起吗你!”
年轻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阿姨,是您自己撞上来的……”
“哎哟,你还有理了是吧?”中年妇女一把抓住姑娘的胳膊,“走走走,找乘警评评理去!”
围观的旅客大多冷眼看着,没人吱声。陈一舟皱了皱眉,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大姐,您先松手。”他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刚才我看得清楚,您自己转身的时候东西扫到了这位小姑娘。她也是站着没动,这事不能怪她。”
中年妇女横了他一眼:“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少管闲事!”
陈一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晃了晃:“轧钢厂的,出差办事。车上这么多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您这大包小裹的,我看也都是好东西。万一挤坏了,心疼的是您自己。这样吧,我帮您把东西归拢归拢,这事儿就算了,行不行?”
他说着,蹲下身就开始帮妇女收拾地上的东西。那妇女见有人给台阶下,嘴上嘟囔了两句,也就坡下驴了。
年轻姑娘如释重负,连声向陈一舟道谢。陈一舟摆摆手:“出门在外,互相体谅。你坐哪儿?东西我帮你拿过去。”
安顿好姑娘,陈一舟回到座位,方技术员冲他竖起大拇指:“小陈,看不出你还挺有正义感。”
“算不上,就是看不惯欺负人的。”陈一舟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阵,方技术员困了,靠着椅背打起了呼噜。陈一舟却没有睡意,望着窗外发呆。火车正经过一片水网密布的平原地带,远处的村庄绿树成荫,田里的稻子刚抽穗,一片青翠。
忽然,他注意到后面几排的座位上,有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一直盯着这边看。那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陈一舟的目光跟他一对上,对方也不回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一舟心里警觉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转回头继续看窗外。过了一会儿,那男人起身走了过来,直接在方技术员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小同志,刚才的事处理得不错。”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我叫周海山,粤省物资局来接车的。你叫陈一舟,是吧?”
陈一舟心里一震,面上却平静得很:“周同志认识我?”
周海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陈一舟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电报的抄件,上面写着“京城轧钢厂陈一舟同志赴粤,请接应”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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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发电报的时候多写了几个字,让我直接到车站找你。”周海山笑了笑,“没想到在车上就碰上了,你这趟车也是从京城来的。”
陈一舟这才明白过来,点头道:“那麻烦周同志了。正好,路上还能提前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不急。”周海山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到了再说。先休息一会儿,到站了我叫你。”
说完他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陈一舟看着手里的名片,上面印着“粤省物资局周海山”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地址和电话。
他收起名片,心里盘算起来。物资局的人亲自来接,说明这批钢材的事在粤省这边也被重视。这趟任务,恐怕比李怀德说的要复杂一些。
火车又跑了几个钟头,天色渐渐暗下来。乘务员推着小车来回喊:“盒饭——盒饭——五毛钱一份——”
陈一舟买了一份,又帮方技术员带了一份。方技术员醒来后一边吃一边感慨:“这火车上的饭真贵,五毛钱够买一斤肉了。”
“出门在外,填饱肚子要紧。”陈一舟边吃边说。
吃过饭,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晃晃悠悠的。大多数旅客都开始打盹,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声。
陈一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意识却沉入了空间里。他检查了一遍物资——灵泉水、洗髓丹、种子、工具,样样齐全。蔬菜区里,前些天种下的西红柿已经挂果了,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他想,到了粤省,找个机会低调地把这些改良过的种子混进农科院的本子里,也算为这个时代做点贡献。
半夜时分,火车忽然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涌上来一批新旅客,车厢里又热闹了一阵。陈一舟被吵醒,睁眼一看,过道上站满了人,有个老太太站都站不稳,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站起身,对老太太招了招手:“大娘,您坐这儿吧,我站会儿。”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坐了下来。陈一舟站在过道里,一手抓着行李架,身子随着火车摇晃。站了半个多小时,腿有点发酸,但也没觉得多累。
周海山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走过来递了根烟。陈一舟摇摇头:“不会,谢谢。”
周海山自己也没点,就叼着烟卷看他:“小伙子,你昨晚帮那姑娘解围的事,车上不少人看见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这是何苦?”
陈一舟笑了笑:“碰上了,总不能装没看见。”
周海山盯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了:“行,有点意思。李怀德推荐你来,看来没推荐错人。”
火车又跑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景色彻底变成了南国风光。密密的芭蕉林、成片的甘蔗地,还有远处蜿蜒的河流,都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空气又湿又热,陈一舟身上黏糊糊的,把外衣脱了搭在胳膊上。
方技术员早就醒了,趴在窗口往外看,兴奋得像个孩子:“看见没有,那边的稻子已经灌浆了!这地方一年能种两季,甚至三季!”
陈一舟点头:“方哥,到时候你研究出新品种,可想着给咱们这些门外汉留点种子。”
“那肯定!”方技术员拍着胸脯,“只要出了成果,第一个通知你。”
火车长鸣一声,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羊城站。请在羊城站下车的旅客提前收拾好行李……”
陈一舟站起身,把帆布包从行李架上取下来。周海山也走了过来,帮忙把方技术员的大包拽下来。
“方哥,你住哪儿?”陈一舟问。
“农科院有招待所,地址我记着呢。”方技术员掏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出站坐公交,三站路。”
“那行,回头我忙完了去找你。”陈一舟帮他把包拎到车门口。
火车缓缓进站,站台上的灯光在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光圈。车门打开,人潮涌出。陈一舟跟着周海山穿过熙熙攘攘的站台,出了车站大门。
羊城的热浪扑面而来,陈一舟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风的咸味,有草木的青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南方都市的喧腾气息。
周海山招了招手,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从路边开了过来。
“上车,先送你去招待所。”周海山拉开车门,“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物资局的领导,然后去仓库看货。任务具体怎么办,路上我跟你说。”
陈一舟把包往车后座一扔,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发动,汇入了羊城清晨的车流中。街边的骑楼一溜排开,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粥的、卖粉的、卖肠粉的小摊冒着腾腾热气,摩托车的喇叭声和自行车的铃声响成一片。
陈一舟看着窗外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趟南下的旅程,真正开始了。而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趟差事,远不止钢材采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