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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招待所后门又见信(第1/2页)
赵岚到县招待所时,天刚擦黑。
县城小街被一天的车辙压得发硬,路边泥水结着薄皮。招待所后门靠着煤棚,门槛底下积了一层灰,烟头、纸屑、碎煤渣混在一起。她没从正门进,只把棉帽压低,沿墙根慢慢走。
前几回留在药王沟口的十字鞋印,不该在县城后门出现。
可偏偏出现了。
她蹲下,指尖拨开灰泥。后门旁边有半个鞋底印,前掌磨平,鞋跟外侧却有一道横口,像被刀刮过。和山路上的十字缺口不是一只鞋,却是同一路子留下的记号。
赵岚眼神冷了冷。
这帮人不光踩山路,也踩县城门路。
她刚要起身,身后传来一声低咳。
“赵岚同志?”
赵岚手按在腰间,回头才看见陈大力蹲在煤棚另一侧,身上披着件旧棉袄,脸上抹了灰,像个偷懒烧火的傻大个。
“你咋在这儿?”
陈大力嘿嘿笑。
“俺来看看城里煤,是不是比屯里黑。”
赵岚差点被气笑。
“你这话拿去哄别人还成,哄我拉倒吧。”
“俺娘说了,城里门多,俺容易迷道。让俺跟着你。”
赵岚看着他那副憨样,知道问也问不出正经话。可她也知道,有这人跟着,心里莫名踏实。
前头街口传来自行车铃。刘建设推着车拐进巷子,车把上挂着两个空麻袋,像刚送完货。
“赵同志,大力哥。”他压低声音,“我在邮电所门口看见那个戴旧棉帽的了。没看全脸,就看见他把包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往招待所后门来了。”
赵岚问:“人呢?”
“进来没一盏茶工夫,又从后门走了。往东街去了。”
陈大力蹲在地上,捡起一小片牛皮纸。
“他掉饭票啦?”
刘建设凑过来。
“不是饭票,是信封角。”
那纸角沾着煤灰,边上有浆糊印。赵岚拿过来闻了闻,眉头一皱。
“有烟味。”
“旱烟?”刘建设问。
“本地旱烟里掺外地卷烟纸的味。”赵岚把纸角包进手帕,“山里老猎户不这么抽,县城机关也少这么抽。倒像是常在路上混的人。”
陈大力心里微动。
这就是细节。赵岚在林场练出来的鼻子,比好些干部的眼睛还管用。
他脸上仍傻乎乎。
“烟也分本地外地啊?”
赵岚瞥他。
“你打猎还分公兔母兔呢。”
“那不一样。”
“咋不一样?”
陈大力挠头。
“兔子会跑,烟不会。”
刘建设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赵岚不理他,转身去看后门门轴。门轴上有新蹭的油,地上却没有油壶印。说明有人提前给这扇门抹过,夜里开关不会响。
“招待所后门有人配合。”
刘建设脸色一变。
“里头门卫老韩平时挺老实。”
“老实人也会被人递烟递酒。”赵岚站起来,“先别惊他。”
后门里传来脚步。三人立刻散开。陈大力往煤堆后一蹲,刘建设推车装作系麻袋,赵岚靠在墙边,像路过歇脚。
门缝被人推开一点,一个瘦高男人探出头。他戴旧棉帽,帽檐压得低,手里拎着公文包。赵岚只看见半截侧脸,颧骨高,嘴角有一颗小黑痣。
男人没马上出来,而是先左右看。就在他要迈门槛时,正门方向有人喊:“老韩,前头有电话!”
瘦高男人立刻缩回去,门缝合上。
刘建设低声道:“就是他。”
赵岚盯着门缝。
“他不是住客。”
“你咋知道?”
“住客听见正门叫门房,不会缩得这么快。他怕被门房撞见。”
陈大力眨眨眼。
“那他是钻后门的。”
赵岚看他一眼。
“这句倒像人话。”
后门迟迟没再开。赵岚知道对方已经警觉,再守下去容易打草。她带着两人绕到邮电所传达间。
邮电所老郑正坐在炉子旁烤手,见刘建设进来,先往外看。
“你咋又来了?”
刘建设笑嘻嘻递上半包烟。
“叔,我车胎没气,借打气筒。”
老郑把烟推回去。
“少整这套。前两天那封牛皮纸信问得我心里直突突。你们到底查啥?”
赵岚走进来,亮了林场护路介绍信。
“老同志,我们不查邮电所,只问那封信从哪儿转手。”
老郑一看介绍信,态度缓了些。
“那信不是我亲手递的。招待所后门有人送来,说是外地同志托转,叫送到传达间等人取。我看没封单位,也没收信人,就没敢往里登记。”
齐燕昨天已经问过,可这一次赵岚追到后门,老郑终于多吐了一句。
“谁取的?”
“一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操南方口音,又故意学咱这边说话,听着别扭。他拿信时,右手不拿,换左手,像怕指纹沾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招待所后门又见信(第2/2页)
刘建设一拍腿。
“对!我也看见他换手拿包。”
老郑压低声。
“还有,他袖口里有红线头,不像普通棉袄,倒像机关发的旧棉大衣拆改的。”
赵岚把这些全记下。
陈大力靠在炉边,伸手烤火。火光照着他粗硬的手背,指节上还有干活磨出的细口。邮电所屋里暖,他一进来,肩上的冷气散开,赵岚不小心看见他棉袄敞开处结实的胸膛轮廓,脸上忽然一热。
她赶紧移开眼。
这男人明明装得傻,站在那儿却跟山里压风口的大树似的,让人想靠,又不敢靠太近。
陈大力似乎没察觉,只盯着炉子。
“叔,那人取信时,给你啥没?”
老郑一愣。
“给啥?”
“不给东西,你能记这么清?”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郑脸色有点尴尬,从抽屉里摸出一小截烟卷纸。
“他塞了两根卷烟。我没抽,觉得味不对,就放这儿了。”
赵岚立刻接过。
烟卷纸外层是普通纸,里头却夹着一点淡黄色的薄纸。她一闻,和后门纸角的味儿对上。
“就是这个。”
刘建设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犊子,还真拿烟当路条。”
老郑急了。
“我可没替他们办事啊。我就是收了烟,没抽。”
陈大力咧着嘴装憨。
“没抽就好。抽了咳嗽,咳出来也得写登记。”
老郑哭笑不得。
赵岚把烟卷纸包好。
“老同志,这事先别往外说。有人再来送信取信,你照常收,但别让信离开你眼。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
老郑点头。
“成。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白吃饭的。”
从邮电所出来,天已经黑透。县城路灯少,街口一盏昏黄灯泡被风吹得晃。刘建设推车在前面探路,赵岚和陈大力落后几步。
赵岚低声说:“这人会换手,会避门房,会用烟卷纸做暗号,是老手。”
陈大力点头,装得认真。
“老手怕啥?”
“怕亮。”
“那就让他见亮。”
赵岚侧头看他。
“你想咋让他见亮?”
陈大力挠挠头。
“俺不会想。俺就觉得,后门黑,就让他走前门。信不登记,就让他登记。包不愿给人看,就让他抱着包过明门棚。”
赵岚心里一动。
这话又傻又准。
她忽然明白,程家明门棚为什么厉害。不是棚子厉害,是把所有黑路都逼到亮处。后门、传达间、牛皮纸信、烟卷纸暗号,只要被逼着登记,就不再是幽灵。
“我把这事告诉齐燕。”赵岚说。
“嗯。”
两人走到街口时,刘建设忽然停住。
“大力哥,你看那边。”
东街拐角,一道人影正低头快走。旧棉帽,公文包,左手拎包,右手插兜。路灯一晃,照出半截侧脸。
高颧骨,小黑痣。
赵岚脚尖一动,想追。
陈大力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别追。”
“为啥?”
“追了他就跑。让他走,他还得递话。”
赵岚看他拦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粗壮结实,带着热气。她心口不争气地跳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这傻子,有时候真吓人。”
陈大力嘿嘿。
“俺胆小。”
“你胆小个屁。”
那人影很快消失在东街尽头。
赵岚没有再追,只把路线记下来。东街通县***后巷,也通招待所旧煤库。那人不是乱走,是熟路。
三人回到招待所后门时,煤棚旁多了一点新的烟灰。
赵岚蹲下,用手帕捻起一小撮。烟灰里有本地旱烟的粗黑末,也有外地卷烟纸烧出的细白灰。
她闻了闻,眼神沉下。
“他刚才又回来过。”
刘建设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那他是不是知道咱们盯他?”
“知道也好。”赵岚把烟灰包起,“知道有人盯,还敢回来,说明后门里有他必须等的话。”
陈大力望着那扇没响的后门,心里慢慢盘算。
招待所后门、邮电所传达间、县革委东柜、罗文那把钥匙。
这几处不是散点,是一条绕开正门的细路。现在半截侧脸露了,烟灰也露了,下一步就得让这条路自己往明处爬。
赵岚把手帕收进衣兜。
“走,回程家。让孙婶子把明门棚那本新登记再加一栏。”
“加啥?”
“外来递话人。”
陈大力笑了。
“俺娘爱听这个。”
可几人刚拐出巷口,招待所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半截没烧尽的烟头弹进煤灰里。
那烟头尾端,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