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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防潮间改成审样点(第1/2页)
赵岚把那截烟头带回程家时,孙桂芝正在防潮间门口量木板。
新砌的防潮间不大,墙根抹了灰,屋里垫着木架,架上分开放着山货样品袋、旧砖登记簿、外贸局临时样品单副本。灯一亮,几样东西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孙桂芝听完招待所后门的事,半晌没吭声。
她把手里的尺一卷,啪地拍在门框上。
“不行。光有棚子还不够。防潮间也不能再当仓房使了。”
晓兰立刻把账本抱过来。
“娘,你想咋改?”
“改成审样点。”
孙桂芝说得斩钉截铁。
晓菊眨眼。
“审样点是啥?”
“就是谁送来的样,先在明门棚下登记,再进防潮间当着人开袋。样袋一开,晓兰记账,晓竹记来人,晓菊跑腿喊旁证。谁都别想夹一封信、一张纸、半截烟头往里混。”
晓菊立刻点头。
“成!我跑得快。”
晓竹拿笔记下,又补一句。
“外来递话人单列一栏。送话的、取话的、旁边站着听的,都写。”
孙桂芝满意地看她一眼。
“对。听墙根的也写。”
周丽萍这时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凉气。她刚从供销社车队那边回来,围巾压着脖颈,脸被风吹得发红。
“桂芝嫂子,我听刘建设说县城后门又冒人了。车队这边我也得改。往后旧砖车、山货车、样品车三张单分开,驾驶员签一张,押车人签一张,接收处再签一张。”
孙桂芝点头。
“你这话说到点上了。”
周丽萍看了陈大力一眼。陈大力正蹲在门口钉木条,手臂一抬,肩背把旧棉袄撑得鼓起。她眼神不由自主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这屋里孙桂芝眼尖,她不敢造次。
陈大力像没看见,只咧嘴。
“丽萍姐会开车,也会写字,比俺强。”
周丽萍唇角一弯。
“你少装傻。你一句话顶别人十张纸。”
孙桂芝一毛巾甩过去,没真打着。
“说正事呢,别在俺眼皮子底下发热。”
周丽萍脸上烫了一下,晓菊躲在旁边憋笑,挨了孙桂芝一记眼刀。
屋里这点暧昧像火苗,晃一下就被规矩压住。陈大力心里倒挺喜欢这种劲儿。女人们有情,有火,也有分寸。外头风大,她们就把门栓一根根钉紧。
宋雅婷也赶在天黑前来了。
她带来两张新纸,一张是外贸局样品接收补充说明,一张是临时审样记录格式。纸不厚,章却盖得正。
“县里既然要把旧档和样品混起来查,我们就先把样品审看流程立住。往后任何样品进防潮间,都按外贸预备样品走。编号、重量、袋口封条、经手人、接收人,全写。”
晓兰接过格式,一看就明白。
“这样赵志强再说混装,就得先解释他为啥不认外贸样品单。”
“对。”宋雅婷点头,“他现在不敢直接冲外贸局,只能在车、仓、纸之间找缝。咱们把缝堵上。”
孙桂芝看着宋雅婷,眼神比从前少了几分挑剔,多了点实在的认可。
“宋同志,这回辛苦你。”
宋雅婷轻轻一笑。
“嫂子别客气。我也不想外贸局的章叫人拿去当抹布。”
她说完,视线不经意落到陈大力钉木条的手上。那手掌宽厚,握锤时筋骨分明。锤子落下,钉子三下就进木里。宋雅婷喉咙一紧,忙把眼睛移开。
孙桂芝看得清清楚楚,嘴里低低嗤了一声。
“大力,别光使蛮劲。钉歪了老娘让你重钉。”
“娘,俺钉得直。”
“你直不直俺不知道,木条得直。”
屋里几个人都憋笑。
这笑一散,防潮间里的沉重气反倒轻了些。
赵岚把烟头放到桌上。
“这个也要登记?”
“登。”孙桂芝说,“不光登,还得拿个小纸包封起来。晓竹,写明在哪儿捡的,谁捡的,谁带回来的。”
晓竹立刻动笔。
齐燕从外头进来时,正看见晓竹写“招待所后门烟头,尾端十字划痕”。她脱下手套,接过去看。
“十字又出现了。”
赵岚点头。
“鞋印有十字,烟头也有十字。像是他们内部认路的记号。”
齐燕把烟头翻了翻。
“也可能是递话已收的标记。”
宋雅婷皱眉。
“这么说,招待所后门那人收到县里某处的回话了?”
“八成。”齐燕说,“省里复核函露出来后,县里有人急着往外递消息。罗文那条线,招待所后门那条线,都得盯。”
孙桂芝一听“罗文”,立刻问:“就是昨晚钥匙那个?”
“嗯。1971年旧档里也出现过罗文的名字。”
屋里一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防潮间改成审样点(第2/2页)
晓兰把账本翻到新页。
“那罗文得进风险账。”
孙桂芝点头。
“写。罗文,县革委办公室值班,东柜钥匙。罗小成,侄子,抱公文包,昨晚随行。招待所戴旧棉帽的,半脸,小黑痣,暂记外来递话人。梁广生,南方采购员,旧线前头的人。”
晓竹在旁边补:“还有1971年南边来的侨务调查组,省革委外事办复核函。”
孙桂芝看向她。
“都写。咱不懂啥外事内事,咱就认纸上来过谁。”
陈大力把最后一根木条钉上,站起身。
“娘,再加一道门呗。”
孙桂芝一愣。
“啥门?”
“棚下一道,防潮间一道。纸过棚子,样进屋。人要跟进去,也写一笔。人不写,就站外头。”
孙桂芝眼睛一亮。
“对!明门棚是第一道,防潮间门口是第二道。”
宋雅婷也点头。
“这样样品从外到内有两次记录。外头说收了,里头说审了。中间谁碰过,一看就清楚。”
周丽萍立刻说:“车队这边我按两道签收。车到棚下为一笔,卸到防潮间门口为一笔。”
齐燕接道:“我这边把旁证人单列。公安、林场、外贸、供销社,谁在场谁签,不强求齐全,但有谁写谁。”
赵岚把棉帽摘下,露出被风吹乱的短发。
“林场护路线也加。药王沟、老鸦沟、县城后门,三处十字记号先并列,不急着扣死。”
孙桂芝听得心里发热。
从前她一个寡妇带几朵闺女,最怕人多。人一多,就有闲话,就有欺负,就有说不清。可现在程家院里人越多,反而越稳。每个人都带来一条线,一支笔,一双眼。
她吸了口气,把门框上那根木桩扶正。
“晓菊,拿锤子。”
晓菊把锤子递过去。
孙桂芝亲手往防潮间门框上钉了一块木牌。木牌是陈大力刚削的,字由晓竹写:审样登记处。
木牌钉上去时,咚的一声。
孙桂芝像是把心里那口怕也钉进木头里。
“往后外头送来的纸、样、话,都先在棚下站规矩。想进屋,过第二道门。”
陈大力在旁边傻笑。
“娘厉害。”
“少拍马屁。”孙桂芝嘴上骂,耳朵却红了一点。
周丽萍抿嘴笑,宋雅婷也低头整理文件。几个女人都看出,孙桂芝如今不是单纯护食,她是真把这个家撑成了能挡风的屋。
夜深后,众人各自散去。宋雅婷临走前,把一张外贸局便笺塞给齐燕。
“这是今天抄的旧号。我只留编号,不留内容。你明天若去县里,能用上。”
齐燕接过。
“你不怕被外贸局牵进去?”
宋雅婷淡淡一笑。
“已经牵进来了。怕也晚了。”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多说。
孙桂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哼哼。一个警花,一个外贸科长,都精得很,也都围着她家傻女婿转。可眼下大敌在外,她不吃这个醋。至少今晚不吃。
等外人走完,院里只剩自家人。晓兰抱着账本,晓竹收着纸包,晓菊把门口灯罩擦亮。程晓梅端来热水,让孙桂芝泡手。
“娘,你今儿钉了好些木头,手都红了。”
孙桂芝嘴硬。
“红啥红,老娘当年扛柴火的时候,比这累多了。”
陈大力蹲到门边,把刚钉好的木牌又扶了扶。
孙桂芝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把他肩头木屑拍掉。指尖碰到他结实的肩膀,她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傻小子,明儿县里要是再来人,你少乱冒傻话。”
陈大力抬头。
“俺听娘的。”
孙桂芝心口一软,随即又板脸。
“听就听,别拿那眼神瞅俺。”
陈大力嘿嘿笑。
晓梅和晓兰都低头装没听见,晓菊捂着嘴跑去灶房。晓竹耳根也红,手里却还稳稳封着烟头纸包。
灯火下,这一屋子女人各有心思,却没有一个乱了分寸。
孙桂芝把最后一本登记册放到防潮间门口的小桌上,封皮上写着新四个字:二道门账。
她拍了拍封皮。
“往后这门,谁来都得过。”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不是熟人敲法。
晓菊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
“娘,县***门房来人,说省里回话了,让咱明早派人去县里听说明。”
孙桂芝看着刚钉好的木牌,冷冷一笑。
“明早去县里?行。可先让他站棚下,把话写明白。”
她抬头望向院门。
“真要来更上头的人,就让他也先在棚下站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