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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张氏气的不轻。
“你这老婆子又发什么癔症，好端端的骂我做甚？！”李大头心头纳闷，好好的又遭骂。他还想发火呢，竟被这老婆子抢了先，真是不可理喻。
张氏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李大头，“李大头，你没良心！我的儿、我的善宝……”
张氏再次哽咽难言，“你还有心思给鸡褪毛？！你还有心没有？！”
“张春芳！你差不多得了，我又碍着你啥了，左一句没良心右一句那没良心的骂我！”
“你是没碍着我，可是咱们的儿子善宝，你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张氏捂着胸口，那里一阵阵抽痛。
李大头更是心头火起，高声辩道，“我怎会不把老大放在心上？！你休要这般胡言乱语，挑唆我们父子情分！”
自打与李明智一房生分疏远之后，又兼年岁渐长，李大头心里渐渐看重起长子，凡事都多有倚仗。
“父子情分？哈哈，父子情分！”
张氏面上惨笑，既苦又涩，在李大头看来分外瘆人。
他不由得毛骨悚然，悄悄退了一步，“你个老婆子，好端端的你是中邪了不成？！”
“李大头！你还有个屁的父子情分？老大都没了，你还在这儿跟谁装父子情深呢？！”
李大头耷拉的眼皮倏然睁圆，指着张氏就开骂，“你个老婆子胡说甚？！我儿善宝好端端在衙门当差呢！什么没了？
我看你当真是中邪了！”
他几步跨到门边，抬手抚上张氏的额头，恍然道，“果然是发烧了！
老大媳妇儿，快去，去请个大夫来给嗯你娘瞧一瞧！还有，再请个道行深的婆子来给你娘瞅一瞅，看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怎地净说胡话呢！”
周素裳缓缓从屋中走出来，面带戚色，一张口就是哽咽，“爹，娘不曾说胡话，善宝他、他……”
李大头终于听出不对来，他缓缓退了两步，疑惑的眼风在婆媳二人身上扫了又扫，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忽地一转身，奔到院门口叫骂起来。
“哪个黑了心肝的烂货跑来我家胡言乱语？！是欺负我老李家没人还是咋地？！
你家没儿没女吗？！编这些丧命天良的瞎话是要遭天谴的知不知道？！
长舌妇、烂舌根的东西，敢传这样的谣言吓我家老小，有种就站出来！看我李大头不把李家烟囱凿穿！”
他气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的在门口痛骂。
张氏扶着额，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她强自撑着一股气，厉声喊道，“李大头，你给我回来，老大已经没了，你不想着给他料理后事，还在门口丢人现眼的做甚！”
张氏眼眶红肿，慢慢走过去，“爹娘在，儿已去，老大虽说不孝，但他到底是老李家的根！
咱们回去安置安置，看能不能在老坟那边划方空地，给他立个衣冠冢！”
李大头倏地回头，怒目圆睁，“张春芳，你他娘的失心疯了不成？旁人说啥你都信？！
那是你儿子！你亲儿子！哪有人咒自己亲儿子去死的？！”
张氏一屁股瘫在地上，“呜呜”低泣，“你以为我不想孩子好好活着吗？可孩子已然去了，你就算再蒙骗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呜呜……我的儿啊！”
李大头满心愤怒与无奈，他气恼的“噔噔噔”走过来，一把扯起张氏，“你个不顶用的老婆子，往常还道自己能耐，如今旁人不过几句话，你就成了软脚虾，真是丢人！
谁说你儿子死了？走，跟我去衙门，看你儿子是不是好好活着！”
张氏被拽着走，她一边“呜呜”哭着，一边拍打李大头，“你个老不死的，你发什么疯！”
周素裳与孙氏等人见二人拉扯起来，慌忙追赶阻拦。
可李大头力气大，半拖半拽地携着张氏冲出院门，一路伴着哭喊，直往巷子口去
“娘！”周素裳追至院门口，扬声呼唤，“爹，你快停手！”
张氏经丧子之痛，身心大恸，本已是强撑精神。李大头不仅不安慰，反还骂骂咧咧，全无一丝温情。
周素裳抬腿正要迈过门槛，被身后赶来的孙氏一把拉住，“乖女，你如今正在坐月子，可不敢出去吹风。”
“可是……”周素裳心底焦灼，她担忧婆母身心受创。
“不怕，”孙氏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娘去看着！”
她扫一眼喜翠，“喜翠，你留下照顾你家小姐，绿豆绿苗，你们几个跟我去巷子口，把人抢回来！”
“是！”
随着清脆响亮的应答，几人气势昂扬的出了院门，狂奔着往巷子口去。
“老爷子，您住手啊！”
巷口风过萧萧，李大头依旧死死攥着张氏的手腕，满脸怒容，兀自厉声呵斥不休。
“你一把年纪的人，愈发糊涂透顶！整日胡思乱想，平白咒自己的孩子！”
张氏被他拽得身形踉跄，满脸泪痕，她与李大头争吵了大半辈子，如今她悲戚绝望，没了争吵的力气，这人偏挑这时候来戳她的心窝子。
什么叫她咒自己的孩子？！
若有可能，她恨不能以命换命，换她的善宝起死复生。
李大头的骂声，激起了张氏的心气，她蓦地挣开李大头拉扯，抬手就要往这人脸上扇。
李大头唬了一跳，连忙退身躲避。却见张氏抬起的手臂迟迟没有落下来，整个人魔怔了似的望向巷子口。
“老婆子，你犯癔症了？可别吓我啊！”
张氏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死死的盯着巷子口的方向，那里，走来一个人。
青色布衣，身形高大，面容疲惫但步履沉稳。
这人此刻正一步，一步，一步的踏过青石巷路，朝着家门的方向沉稳走来。
喧闹的巷口，骤然死寂一瞬。
张氏不敢眨眼，生怕这是悲痛过度生出的幻影，风一吹便会消散。
心口翻涌的剧痛绝望，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击碎，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