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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人群当中，感觉肚子很沉，腰部也很酸。
阳光照在背上，屋檐下的雪水一滴滴地滴落下来。
脚边的积雪被人踩得发黑，掺杂着腐烂的菜叶。
但是没有人发现我有丝毫的紧张。
张嬷嬷轻轻地向我这边挪动了一下，害怕我站久了会支持不住。
我朝她摇了摇头，告诉她我没事，让她放心。
我说的时候带上了讽刺的语气，“我今天要不是出来了，还真不知道你们这么惦记我家里发生的事。”
“劳你们费心，一桩一桩，日子都替我安排好了。”
慢慢的看。
先落在葛二家的脸上，她马上把头低下看着自己的鞋子。
又到罗三嫂那里去了，她的目光左右躲避着，手也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再看看旁边附和的人，一个个都避开我的视线。
刚才笑得最欢的两个人此时此刻都恨不得把自己缩到人的后面去。
盯上某一个人。
女人看着二十岁左右，穿得比别人整齐，还戴了支银簪子。
她是城里一个识字小吏的女儿，人称卢娘子，模样生得有几分清秀。
之前在义学教过几天小女生，平时眼高于顶，也不怎么看得起军眷。
第一个说我肚子不对劲的就是她。
看着她，然后直接问，“卢娘子，我想先问问你。我叫顾明嫣，有没有得罪到你？”
卢娘子心里非常不安，但是脸上还是强颜欢笑的，“王妃说的是什么呀？我不太明白。”
哼了一声。
“不明白？那我给你想想。”
我把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全部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从我和孟家侄子订婚之前，到我肚子大得不对劲，再到她含蓄地表示孩子的身份有问题。
没有遗漏，就连她当时阴阳怪气的语气我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周围非常安静，可以听到屋檐上水滴落下的声音。
之前那个胆小的小媳妇此时正捂着嘴。
她才知道，她刚才听的，是怎样的祸害人的语言。
没想到我全部听到了，她脸上很难为情。
但是卢娘子是教过书的，嘴皮子比罗三嫂还利索。
扬起下巴。
“就算是我说的又怎样。”
她眼皮一抬，接着说，“说出王妃的名字，或者说出王妃的姓氏。”
“王妃如此主动地去认，难道我真的猜到了她的内心活动，使她感到不安吗？”
说完之后就朝我的肚子上看了过来，那股子邪气已经按捺不住了。
嘴角向上一撇。
“说中了什么，你告诉我。”
“今天在场的人很多，如果你能够说出哪怕一点点真实的情况，我顾明嫣立刻给你赔罪。”
她嘴唇张开了两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我没有时间跟她啰嗦，只说了一句话。
我说她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义学管差事的人。
教女童的位置，很多正经人家的女儿都排着队想坐。
她们很嘴严，分得清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
义学所用的资金来自官府，培养出来的都是各个家庭的女儿。
一个满嘴替别人说好话的娘子，往后怎么教孩子规矩。
卢娘子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刚才还有一点气焰也消散了大半。
伸手去摸头上的银簪子，这是她爹给她撑面子的东西。
但是簪子支撑不住她说的那些没有根据的话。
她嘴巴很硬，嘟囔着她又没指名道姓，官府也不能怎么处置她。
我没有接她的话，把目光转向别处，不想跟她啰嗦。
跟这种自己读过几本书，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的，多说一句都累。
叫了她的名字，问她口口声声说我在医署勾引她丈夫的事是哪一天。
罗三嫂东看看西看看，结结巴巴地说，“王妃这样问的话，我回去想想。”
“你在想什么呢。”我打断她，“这么近的事，还要回去想？”
她说就上个月，具体哪天她不记得了，她一个妇道人家，成天忙里忙外的，没那闲心记日子。
再说一次，确定是上个月的。
具体的日期我都不记得了，我不怪她，但是也不能随便编造月份。
她咬着牙，咬死的就是上个月的事了。
笑。
我说上个月，我跟着陈院判从头到尾都在医署里整理三张药方。
誊写，核对，装订，忙了一个月也没给外面的病人看病。
她男人即使去了医署，见的也是别的大夫，这也能算到我头上。
她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在她回过神来之前，我就又说，上上个月我也在医署里跟着陈院判。
我说她不会是这会儿，又要改口说记错月份了吧。
罗三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军眷们也纷纷向两边退去，跟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刚才还说笑的，现在谁也不愿意搭理。
我看见了这一切，心中只觉得人情冷暖。
墙倒众人推，在京城后宅我见过很多次。
向前迈半步，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
我说她开口就诬赖我勾引她男人，她想过没有，当兵的最在乎名声。
这样的话传播出去，她的丈夫罗三还脸不脸，前途还有没有。
我刚刚让人去叫罗三。
这句话，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到，上面的领导也会听到。
罗三嫂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一腿打颤，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菜摊，结果菜摊上的萝卜滚了两根。
想去捡，但是不敢弯腰，所以一直僵在那里。
风吹到了街口，她的头巾已经歪到了一边，露出一缕乱发，也没有去扶它。
平时在集市上吆五喝六的一个人，此时看着有些狼狈。
这时葛二家的人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又尖又急，“王妃明鉴，那些难听的话，我可是一个字没说出去，都是听罗三嫂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