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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署回来没两天，陈院判那边的话就传过来了。
传话的人是医署的一个学徒，他踩着雪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他说我已经把献上的方子以及和三个人一起研究出来的三张方子都上报上去。
陈院判让他转告我，不要因为长假的事情而感到不安。
就凭这些方子能救回来的人，我这待遇，他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向学徒表示感谢之后，给学徒装了一碟炒豆子让他带着走。
接下来的日子，我确实不用上值了。
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一觉醒来火塘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很旺了，并没有感到寒冷。
中午的时候我把菜洗干净，切好之后放在盘子里，只等萧珩回来炒菜。
这几天他回来的时间还比较准时，进门先洗洗手，再挽起袖子炒菜。
我靠在门边看他忙碌，这样过一辈子也不觉得厌倦。
外面的雪下个不停。
路两旁的雪堆得很高，中间只扫出了一条路。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冰溜子，有的都快要垂到窗台上去了。
透过窗纸向外望去，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从这个时候开始，萧珩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的说话很少，回来之后常常坐在火塘旁边发呆。
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是军队的事情，雪很大，事情很多。
“怀了孩子就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事了，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孩子。”
他会摸我的肚子，对我笑。
但是笑得很勉强，我能看出来。
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军里的事，我一个女人不懂，问多了也不好。
下午，我躺在里屋打瞌睡。
火塘中的炭已经烧得非常热了，我眼皮子沉重，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有人叫我。
睁开眼睛就看到萧珩站在床边，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穿的大氅。
肩头上的雪融化之后流到了下面，把下面的地方弄湿了。
他的神情十分认真，很少见他这样。
我的困意一下子就减轻了大半，勉强坐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带人上山。大雪封山，山里的野兽没有食物，所以下山了。”
“已经有好些村民受伤了，屯里上报之后，守将府就点了我的将，我去清剿。”
心中顿时感到有些沉重，于是就转过头去看窗户。
窗外还下着雪，风声越来越大。
“下这么大的雪，山里的路都被雪埋住了，怎么还能进山呢？”
他只说了两个字，“军令。”
军令二字分量很重，但是拦不住他。
他是安北城的王爷，又是带兵的人，在这个时候他不去，谁去。
把要说出的阻止的话咽了回去，心里的舍不得也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我把被子掀开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
他身上的寒气很重，我贴上去之后就不愿意放手了。
“你答应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和两个孩子在家里等你。”
他的喉咙动了动，伸手将我抱在了怀里。
“嗯，会回来的，你在家乖乖的等我。”
他捧住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趟不在家，家里就你和你舅舅两个人，你舅舅他白天还要值班。”
“有事就去找守将府的江夫人，我已经让人去请过她了，她会照顾你的。”
“张嬷嬷在你身边，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我点着头把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时间很短，没有时间多停留。
他拿过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替我把被角掖好。
“回去躺好，不要在风口处送我，小心感冒了。”
嘴里答应着，等他出了里屋之后，就趿拉着鞋子跑到窗户旁边去了。
隔着糊得密不透风的窗纸，在上面戳出一个小洞向外窥视。
看他穿过院子，一直往前走，背影很快就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没有头绪。
这几年来他也有几次任务，但是没有像这次这样。
肚子里的孩子估计是感觉到了我的心思，在里面动了一下。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孩子说。
“没事，你爹本事大，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孩子又动了一下，好像是在回应我一样。
吃晚饭是我自己做的。
舅舅在医庐值班，回来的晚，我想让他进门就能吃上。
我好久没下厨了，火又大，炒第二个菜的时候差点把锅底烧糊了。
手忙脚乱的添水，才没有把菜弄坏。
舅舅一进门，饭菜就上来了。
一听说我做的饭，他就先看我的脸色，再问我累不累。
我说只打算做两道菜，并不是娇气。
吃过饭后，他说不许我碰水。
“你怀的是双胞胎，腰已经很酸了，站那么久也挺累的。”
“碗由我来洗，你起来走走散散步，不要走得太快。”
他收拾好碗筷之后送到厨房去。
我扶着桌子，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屋子里和白天的时候一样，但是我觉得很空旷。
即使火塘烧得再旺，也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禁不住想，此时他是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山里的气温如何，靴子里有没有被雪水浸湿。
害怕自己的想法会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所以马上收回了心中的想法。
但是那颗心却无法回到现实之中。
夜晚的时候我不能好好睡觉，外面的风也很大。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鼓声。
一声又一声的响着，从城门那边传过来。
那是城头聚兵的鼓，平时很少响。
穿好衣服坐起来，心里很紧张。
鼓声中夹杂着长长的号角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从小洞里向外看。
雪夜中看不清楚什么东西，只有一扇城门的地方有火把发出的光亮。
火光照在雪地上，红一块，黄一块的，人影不断地晃动着。
也不知道是让队伍出城，还是城外有情况。
扶着窗台站了一会之后，手脚都已经冰凉了，才被张嬷嬷劝回床上。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