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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8)(第1/2页)
傍晚的禁军营里,宁馨正低头核对最后一份换防名册。
墨迹才落了半行,窗外忽然亮了一瞬。
白光从西边的天际线劈过来,把整间值房的轮廓在地面上拓出一道煞白的影子,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来,贴着宫墙的脊兽碾过去,轰隆隆地闷响了好一阵才散。
宁馨的笔尖停了,随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暗得比寻常快了许多,方才还是浅灰的暮云,此刻已经压成了沉甸甸的铅色。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啦啦翻了一叠,紧接着第二道闪电亮起来,比方才更近,雷声落下来的时候震得窗框都跟着颤了一下。
大雨很快落了下来,初时细密如筛沙,几息之间便成了倾盆之势,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地响,连成一片震耳的白噪音。
宁馨察觉不对劲,立刻放下了笔,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冲进了雨里。
旁边一个禁军侍卫连忙追了两步,从门边抽了一把油纸伞递过来:
“宁大人,外头雨大……您这是要去哪儿?”
宁馨没有回头接伞,一路朝乾清宫去。
雨点砸在她肩上、甲胄上、发顶和面颊上,冰凉的触感一瞬间浸透了她。
雨幕里的宫道空无一人。
她跑了半盏茶的工夫才远远望见寝殿的灯火,两扇朱漆殿门紧闭着,廊下的宫灯在风里晃得厉害,光晕摇来摇去,把檐角的积水照成一片一片跳跃的碎光。
【宿主,非要这么狼狈吗?】
“你懂什么,这叫态度。”
宁馨停在廊下喘了一口气,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淌下来,糊了半只眼睛。
她抬手抹了一把,推开了外殿的门。
程越正站在外殿里,手里攥着一本册子,大约是刚交接完值勤的记录。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宁馨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玄甲被雨水浇得泛着冷光的模样,整个人都愣住了:
“宁兄?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陛下呢?”
宁馨的声音被雨声和喘气搅得有些急促。
程越更糊涂了:
“陛下在内殿歇下了,周公公守着呢。”
“今晚是我当值,你怎么来了……”
“今晚我跟你换。”
宁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果断。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但你信我,今晚你先去禁军营歇着,我来守着。”
程越看着她。
宁馨浑身淌着水站在他面前,肩背挺直,那双被雨水洗过的眼睛在烛火底下亮得惊人。
程越只犹豫了一息,便点了头:
“好。你小心些,有什么事随时派人叫我们。”
“嗯。”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宁馨身侧时把自己搁在椅背上的干披风解下来搭在她手边,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合拢的一瞬,外头的雨声和雷声又涌了进来,混成一片嘈杂的轰响,然后被门板隔断了。
宁馨还没来得及喘第二口气,换身衣服,内殿的方向忽然炸开一道响雷。
那雷声像是砸在屋顶正上方,震得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内殿里面传来周公公压低了的一声惊呼:
“陛下——陛下您慢些——”
宁馨放下手里的干披风,一步跨进了内殿。
寝殿里的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暖光笼着整间屋子。
秦崇礼赤着脚站在床榻前的地面上,中衣的领口散着,面色惨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那双眼睛又是她熟悉的那种状态……
虽然睁着,可瞳孔里没有焦点,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他看得见、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嘴唇翕动着,声音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可那股冷意也更深了:
“……朕不怕你们……都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把朕关进去的……”
周公公弓着腰站在三步之外,伸手想扶又不敢扶,急得满头是汗。
听见门响他转头看见宁馨,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胸口那口气猛地松了出来:
“宁大人!您来了……幸好、幸好!快进来!”
宁馨已经走到秦崇礼面前了。
她浑身还淌着水,靴底在砖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痕,可她完全顾不上那些。
她在他面前半步处站定,像上次一样,没有贸然伸手去碰他,只是让自己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然后开口,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稳稳地落下去:
“陛下,是我。宁峥。您看看我。”
秦崇礼的瞳孔没有立刻聚焦。
他的嘴唇还在动,那几句喃喃还在往外涌:
“……都是你们的错……朕现在不怕了……朕已经是皇帝了你们关不住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8)(第2/2页)
又一道雷声劈下来,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床榻的边沿上,身形一晃便朝前栽了过来。
宁馨来不及多想,伸手接住了他。
秦崇礼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沉,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和梦魇中残余的惊惧,整个人撞进她怀里的时候,力道大得让她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她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脊背,玄甲上的雨水瞬间洇湿了他中衣的前襟,冰凉的一层,可他没有躲开。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含混而轻,和方才那几句截然不同:
“……别走。”
那两个字落在她耳边,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从方才那层抗拒一切的保护壳里退了出来,然后把脸埋进了她湿漉漉的肩窝里。
“……别走。”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她上次没有听到过的、近乎依赖的意味。
周公公站在后面,眼睛瞪圆了。
他在这宫里伺候了秦崇礼十几年,从没见过陛下在离魂症发作的时候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举动。
从前那些内侍、太医,但凡在他梦游时靠近半步,都会被他一掌推开。
可此刻秦崇礼整个人靠在宁馨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甲,呼吸从急促渐渐放缓,像一池被风搅乱的水在慢慢地沉淀下来。
宁馨没有动。
她一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贴着他的后脑,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一个从噩梦里惊醒的孩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掌心的温度隔着湿润的衣料传过去,一下,又一下。
“不走。”
“臣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秦崇礼的呼吸又慢了一分。
他的手指攥着她背后的甲胄,攥得指节发白,可那力道也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这片湿冷里有一团不会熄灭的暖意,方才那句“不走”不是梦里的幻听。
周公公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却没打扰眼前这两人。
他最终只是无声地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存在缩到最淡最淡的阴影里。
宁馨感觉到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秦崇礼的眉心松开了,肩膀的线条从紧绷一点一点地柔下来,搭在她背上的手指从攥变成了搁,最后彻底卸了力,整个人靠着她沉进了半梦半醒之间。她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真的睡稳了,才轻轻托着他的肩把他引回榻上。
周公公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道把秦崇礼安置好,被褥拉上来覆到肩头。
宁馨站在床前,低头看着秦崇礼的睡脸——他的眉心那道竖纹没有完全松开,但比上一次她看见的时候浅了许多。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宁馨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口型,可他的手指在被沿外面轻轻蜷了一下,像是还在找什么东西握着。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周公公。
周公公站在灯影里,面色还带着方才的惊魂未定,眼睛却已经恢复了镇定。他朝着宁馨拱了拱手:
“宁大人,今晚……”
“周公公,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整夜熬着。”
“这里有我守着,您先去歇着吧。”
“等快上朝了再过来吧。”
周公公张了张嘴,大约是想说“这不合规矩”,可他又看了一眼榻上睡稳了的秦崇礼,又看了一眼宁馨湿透的甲胄和那张被雨水洗得过于清秀的脸,最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便……辛苦大人了。”
他躬着身退了出去。
门合拢的声响轻而闷,像一滴水落进深深的潭里。
宁馨站在灯烛旁,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玄甲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了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把程越留下的那件干披风拿过来裹住自己,靠着窗边的墙慢慢坐了下去,把后背抵在墙上,眼睛看着床榻的方向。
雷声已经远了。
雨还在下,沙沙地贴在琉璃瓦上,听起来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秦崇礼侧躺在榻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沉。
宁馨就那么靠墙坐着,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看着他的侧影,灯烛的光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摇摇晃晃地闪着。
【宿主,这个时候,你可以病一场了。】
宁馨靠在墙上,闭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
“确实……你看着办吧。”
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有些倦,可耳根那一小片皮肤在灯烛底下泛着微微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