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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9)(第1/2页)
第二天早上,秦崇礼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窗棂外透进来的天光是雨后洗净了的青蓝色,带着一股潮湿的清冽。
他慢慢坐起来,觉得头有些钝钝的沉。
每一次离魂症发作之后都是如此,像有人在他的头颅里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沉而闷,意识需要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聚拢。
周公公端着一盏温水从外殿进来,无声地伺候他梳洗、更衣。
秦崇礼站在铜镜前,由着周公公替他整平衣领、系好玉带,目光却穿过镜面,落在身后空空荡荡的外殿里。
他瞥到眼下值勤的是赵恒,一张娃娃脸在外殿门口的晨光里紧绷着,站得端正,听见内殿的动静也没有回头。
秦崇礼垂下眼,在周公公替他系腰带的时候仿佛无意地问了一句:
“昨夜……是程越当值的吗?”
周公公的手没有停,系好腰带之后退后半步,声音压低了许多:
“回陛下,昨夜是程大人当值。后半夜惊雷,宁大人赶来了……不过宁大人今早告了病假,说是淋了雨,烧了一夜,天快亮时才被赵大人换下去休养的。”
秦崇礼系玉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青蓝色的天光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
“……严重么?”
“回陛下,应是淋了雨染了风寒,好生歇几日便没事了。”
周公公低眉顺眼地答着,“陛下的早朝要到了,该动身了。”
秦崇礼“嗯”了一声,迈步出了寝殿的门。
赵恒在外殿门口躬身行礼,他点了下头便过去了。
……
今日早朝上没什么重要的事,秦崇礼大约没有听进去太多。
户部报了几笔秋粮的数目,礼部提了年底祭祀的章程,他一一应了,朱笔在折子上划过去的线条比平时快了三分。
散朝之后他回到御书房,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终坐不住,然后搁下笔,起身对周公公说了一句:
“备车。朕出去一趟。”
周公公什么都没问。
他伺候了秦崇礼十几年,只从方才那半个时辰里陛下提笔落笔的速度便看出他心不在焉,那些折子上写的字大约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内容。
他躬身应了“是”,下去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只带了两名暗卫和太医院的一位老太医,悄无声息地从宫城侧门驶了出去。
……
与此同时,宁家京城的宅子里,宁馨正靠着引枕半躺在榻上,面色比寻常白了几分,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看着比穿上玄甲时小了整整一圈。银黛坐在床沿,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喂到她唇边。
宁馨每喝一口都皱一下眉,银黛便哄一句:
“小……公子再一口就好了。”
如此反复了半碗药,银黛终于忍不住心疼地念叨起来:
“在清源的时候您向来身体康健,从小到大连风寒都没得过几回。来了这京城,不是受伤就是生病,昨日那雨那么大,您居然连伞也不撑就往外跑……”
沉水站在门口,听见这话飞快地朝银黛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别乱说”。
银黛悻悻地住了口,把药碗端起来看了一眼剩下的药汁,叹了口气:
“公子,再喝两口吧。”
宁馨就着她的手把剩下的药喝完了,苦得她整张脸皱了一下,然后往后靠进引枕里闭了眼:
“我想歇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银黛收了碗,和沉水一道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拢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有鸟雀落在院中槐树枝头啾啾叫了两声又飞走的动静。宁馨闭着眼,觉得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身体深处那股被雨水浇透了的寒意也在药力作用下慢慢往外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可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她被院门外的说话声吵醒了。
先是沉水客客气气的声音:
“沈大人,我家公子正在歇息,您看……”
然后是沈泽那把惯常的亮嗓,比平时压低了些,但仍然带着他特有的爽利: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他太久。”
“秋猎那边有几处细节要跟他再对一下,时间紧,实在等不了。”
宁馨在榻上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撑着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眼下面色大概还不太好看,头发也睡散了,中衣的领口有些歪。
她随手拢了拢衣襟,朝门外扬了声:
“沉末,进来替我梳洗吧。”
“好。”
等宁馨整理完,给外面递了话,门才被推开一条缝,沈泽先探了颗脑袋进来,见她醒着便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挤进门里。
他手里攥着一卷布防图,肩上还挂着禁军的腰牌,大约是刚从宫里赶过来的。
他几步走到榻前,正要开口说话,目光落在宁馨脸上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宁馨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几缕碎发散在脸侧,中衣松松地拢着肩头,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单薄了许多。
沈泽手里那卷布防图停在半空,嘴巴张开了一半却忘了合上。他盯着宁馨看了两息,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耳根在慢慢变红。
“……宁兄。”他开口,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然后像被自己这声低吓到了一样飞快地别开了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布防图,嘴里小声嘀咕了一串话:
“我还得娶媳妇儿的……我还得娶媳妇儿的……”
宁馨没听清后面那句,只看见沈泽整个人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把布防图展开了又卷上、卷上了又展开:
“咳咳,宁兄,不是我想打扰你养病,实在是时间紧迫。秋猎后日就开了,围场东边那道关卡的地形我昨日又去实地走了一趟,觉得咱们原本设的那个哨点位置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9)(第2/2页)
宁馨撑着坐直了些,接过他递来的布防图展开看了一眼。
两人说了没几句正事,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然后是沉水陡然拔高了一个调的通传声:
“陛、陛下?!”
沈泽的话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圣上正迈步走了进来。
秦崇礼没有像在宫中一般穿明黄色的龙袍,只是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一件青灰披风,看着像寻常出门的世家公子。
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门口落进来,先扫过榻上的宁馨,然后落在他身旁的沈泽身上,停在沈泽手里攥着的那卷布防图上,然后慢慢地移开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老太医,周公公没有来,大约是留在宫里替陛下打掩护了。
秦崇礼走进来的时候,沈泽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气从他周身弥散开来,让他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布防图也不知道该搁在哪里好。
他张了张嘴想请安,可那两个字刚冒了个头就被秦崇礼一个极淡的眼神压了回去,声音便缩成了一声含混的“陛……”然后没了下文。
秦崇礼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泽。
他径直走到榻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银黛方才放下的那张绣墩上,和床沿之间隔了恰好一臂的距离。
目光落在宁馨脸上,在她微微泛白的嘴唇和散落的发丝上各停了一息,然后侧身对身后那位老太医说了一句:
“把脉吧。”
老太医躬身上前,三指搭上宁馨的手腕,闭眼诊了片刻,然后收手回道:
“陛下,宁大人是连日劳累,又加骤然淋了冷雨,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所幸底子好,吃几贴药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沈泽手里那卷布防图,委婉地补了一句,“不过宁大人目前仍需要静养,不宜操劳。”
秦崇礼的“嗯”落在最后那句话的尾音上,轻轻沉沉地搁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泽手里的布防图,又看了一眼沈泽那张写满“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脸,淡淡地开了口:
“沈泽。”
“臣、臣在。”沈泽手里的布防图攥得死紧。
“秋猎的布防,你和韩钊再对一遍。宁峥这边,等他好了再说。”
沈泽飞快地把布防图卷好塞进袖中,躬身应了句“臣遵旨”,然后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院门合拢的声响传来的时候,宁馨在榻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看着秦崇礼的侧脸……
他的目光落在银黛搁在案上的那只空药碗上,眉心那道惯常的竖纹微微拧着,像是在看什么让他不太满意的东西。
“昨晚……”
秦崇礼看着榻上的宁馨,那原本想问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余音还没落尽,目光便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定在了她脸上收不回来了。
她的玄甲不在身上,少了一层铜铁包裹的硬壳,靠在一堆松软的引枕和被褥之间,肩头的线条透出中衣底下薄薄的轮廓,像一柄收进鞘中的匕首被人轻轻抽出来搁在了锦缎上,锋刃藏在柔和的光晕底下……
真是看得人心里发紧。
面色是浅淡的苍白,唇色也没有寻常那样润泽,散下来的发丝有几缕贴着脸侧,衬得眉眼的线条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分明,这宁峥,清秀得过分了!
他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宁馨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
“臣多谢陛下来看望。只是臣职责所在,这点小病算不得什么。”
“陛下朝务繁忙,不必为臣挂念。”
秦崇礼总算冷静了一些。
“你……你是因为朕……才、才病的这一场。”
“臣愿替陛下分忧。”
秦崇礼耳根还红着,指尖在袖口里微微捻着,随口说了句:
“你且好好休息便是。”
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宁馨的身体底子到底好。
两副药灌下去,再睡了两个囫囵觉,到第三日早上醒来的时候,额头已经凉了,四肢的酸软也退了大半。
她并不知道,在养病的这几日里,云府东院的书房里,有人已经把那根线捋到了最关键的一截。
暗卫送来的密信比上回厚了几页。
云蓉拆开信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凉,她低头逐字逐行地读完,然后把信纸搁在案上,整个人靠进椅背里,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信上写得很清楚:宁家那位大小姐宁馨,自宁峥进京之后便闭门不出,家中对外称是养病,可暗卫买通了宁府一个洒扫的婆子,婆子说府里这些日子确实没有小姐走动的声音,但宁峥从前住的院子里,偶尔半夜会有灯亮起来,窗户纸上映出的影子不像是男人的轮廓。
云蓉睁开眼。
她在案前坐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桂树叶子上,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头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宁峥进京那日,宁家大小姐开始“养病”……
宁峥在禁军选拔上拔得头筹……
宁峥在宫宴上以一敌四为天朝挣了脸面……
凭什么,这些人都要围着她?!
云蓉把信纸折起来,一寸一寸地撕碎了,搁进案角的炭盆里。
纸页卷了边,烧成一撮细碎的黑灰,她看着那团灰烬慢慢熄灭了,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确实是留不得的。”
她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慢慢攥紧了。
不能让这个人留在秦崇礼身边。
宁馨要的东西:帝王的信任、帝王的偏爱、甚至是……
云蓉松开窗台,转身回了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写下几行字,搁笔吹干,折好封蜡,唤了心腹侍女进来:
“送去给猎场那边的人。让他们按老规矩办。”
“是。”
侍女接了信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合拢之后,云蓉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被秋风吹落的桂花瓣铺了一地碎金,眼底的神色冷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