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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红烧豆腐，一盘醋溜白菜，一碗蛋花汤，三碗米饭。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筷子停住了。
“韧舟哥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了。”
霍韧舟在对面坐下来，端起饭碗。
“做多了就会了。”
王思梦吃得比预想中多了一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肚子都圆了一圈，她站起来，拎起包。
“我真得走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把我这几天的饭量都预支了。”
许灿送她到门口，王思梦换鞋的时候凑到她耳边。
“下次我来蹭饭，让韧舟哥多做点。”
许灿笑着推了她一把，“知道了，快走吧。”
许灿走回客厅，霍韧舟正在收拾碗筷。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水流声哗哗的，他低头把碗沿上的油污冲干净，搁在沥水架上，又拿起下一只碗。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房间走，刚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水龙头关了，脚步声跟过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转过来，低头在她脖颈侧边蹭了一下。
“去洗澡。”
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过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许灿往后缩了一下。
“我不去，昨天到现在还疼呢，你今天不许上床睡觉。”
霍韧舟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也环过来，把她圈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
“不去就不去，我抱一会儿。”
他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落在她耳朵边上，许灿推了他两下没推开，手慢慢软下来，搭在他的后背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回到床上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她闭着眼没有睁开。
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晚夏最后一点潮热，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再动。
三天后许灿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背着一包喜糖去学校。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她把糖分给实验室的同学，几个女生围过来。
“新婚快乐啊许灿！”
有人拿了两颗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这糖真甜，跟你人一样。”
许灿笑着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许念安抱着一沓资料走进来，她低着头把资料放在靠门的桌子上，转身要走。
许灿看了她一眼，许念安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隔着几排实验桌的距离，许念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恭喜你。”
声音像一粒沙掉进棉絮里。
许灿也点了一下头。
“谢谢。”
许念安没有多停留，转身出了实验室。
许灿收回目光，继续收拾桌上的实验记录本。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知道许念安的事吗？”
许灿把记录本放进柜子里，“什么事？”
圆脸女生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被学校宿舍赶出去之后，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没钱交房租，跟房东家的男人搞到一起去了。
前几天那家的女人找到学校来，站在教学楼底下骂了好半天，说她是狐狸精。
后来学校本来要给她处分的，那个男人出面把事情揽下来了，说要跟他媳妇离婚，跟许念安结婚。”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说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带着一个那样的孩子，还能让人家为了她离婚？”
圆脸女生把糖纸叠好放进兜里，“反正我是想不通。”
许灿把实验记录本放回架子上，没有接话。
许灿心里倒是清楚，这是许念安的主角光环在作怪，为了保证这本书的主角能够好好的活着，牺牲了其他本来无关的其他人的幸福。
看来许念安的主角光环还真的强大，几乎是谁碰谁死。
许灿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幸福，远离许念安过好自己的一生。
许念安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跨上车，沿着马路往出租屋的方向骑，风从领口灌进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往后飘。
拐进巷子的时候她放慢了车速，远远就听见自家那间出租屋的方向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哭嚎声。
声音又尖又利，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车停好，锁在院门口的自行车棚下面，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主屋的门敞着，徐红霞站在客厅中间，头发散着，外套扣子歪了两颗，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在往张大强身上砸。
“你就是为了那个狐狸精！儿子死了你就要跟我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
张大强侧身躲了一下，抹布砸在墙上弹回来落在地上。
“我早就跟你过不下去了，跟她没关系。”
徐红霞扑上去拽他的袖子，张大强把胳膊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就去办手续，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许念安没有朝主屋方向看，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推开自己那间偏屋的门，闪身进去，把门反锁了。
客厅里的吵闹声隔着门板和窗玻璃传进来，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一些高频的尖音还能穿透墙壁，嗡嗡的，像一层纱帘把一切都罩住了。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向房间角落里，墙角放着一张旧木板床，床腿用砖头垫着，床沿上拴着一根麻绳，绳子另一头系在宝根腰上。
宝根靠墙坐着，手里攥着半块馒头，馒头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状了，碎屑掉在腿上和床单上。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着许念安，嘴角咧开一点弧度，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许念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他腿上和衣襟上粘着的馒头碎屑一点一点捏起来放进旁边的搪瓷碗里。
又拿碗底那半碗凉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宝根张开嘴含住了勺子，粥从嘴角溢出来一些，她用拇指替他揩掉了。
指腹擦过他下巴的时候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一只长期被拴在固定位置的小动物，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触碰的方式，既不躲闪，也不亲近。
外面的吵闹声又高了一截，徐红霞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她一个带着傻儿子的寡妇！你到底图她什么！她年轻是不是！你也不看看你那把年纪了配不配！”
张大强没有回答，一阵脚步声进了里屋，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许念安的勺子在碗沿上刮了一下，舀了第三勺粥送到宝根嘴边，他的嘴张得不如前两次大了，
但她没有催，就那么端着碗等着。
碗壁的温度透过搪瓷传过来，微微地烫着掌心，她把碗换了一只手端，另一只手拢了拢宝根耳边翘起来的几根碎发。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他的头顶，声音很轻地落在他耳边。
“再过不久你又有爸爸了，到时候就不用天天一个人待在这屋里了。”
宝根把含在嘴里的一口粥咽了下去，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身后那扇被反锁的门上。
他小小的脑子里不理解妈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