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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闲喜欢铁面无私的人,因为铁面无私者多要求铁证如山,凡事都讲求规矩,不会像张闲这种,拿大明律当备胎。好用就用,不好用时就是擦屁股的纸,压根没有心理负担。
只要王东海不松口,张闲几乎不太可能被牵扯进其私盐案中,从孙传庭并没有处置正常营生的八方镖局,就能看出端倪。
让张闲稍显疑惑的是,王东海是主谋,主谋已伏法,司马向南也有意降低自己在整个案件中的分量,孙传庭却还不依不饶?真因为自己长得帅?亦或是……皇差开始被怀疑了。
起义军这次闹得很大,不光将明祖陵给刨了,几场攻城之战,烧杀抢掠至死的都是数以万计,是否已经觉得他的情报偏差,是有意为之?
不管如何,唯有见面了才能知道大明战神孙传庭,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司马向南提前两天到来,这两天张闲也干了许多事情,首先就是将古黛丽手下的游击队,从闲人营校场给遣散了,这两天切断了他与叶尔羌汗国的联系,买卖正常进行,只不过闲人营这一趟不参与其中,请余千山帮忙,派遣了王阎带领手下脚行的兄弟负责完成。
张闲承诺出让这趟生意1成的纯利当报酬,不得不感叹,孙传庭还是厉害,人没到,张闲已经开始亏钱了。
而这两天,张闲没有逃也没有躲,正常练兵,检阅战术,指导近战要领。稍显特别的是,这两天他都选择住在了肃州城自己的家里,花了更多时间陪婆娘。
一起包饺子,一起打扫店里的卫生,一起准备食材……
直到这天夜里,两人依偎就寝时,张闲睁开了眼,轻轻起身离开,翻过张瑛的身子下床,抱着衣服与鞋子悄悄向门口走去,那模样就跟半夜偷人一般。
“当家的,你等一哈。”张瑛突然出声,把张闲叫定在了原地。
“我有点公事要办,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张闲尴尬解释。
“当家的是做大事的,婆娘怎么会拦你?”张瑛下床挑起了屋中灯,“我给你梳头,穿好衣服再出门吧。”
“嗯,好。”张闲不好意思地开始穿衣冠,那一头黑发被张瑛熟练地向上束起,扎成了一个不紧不松的发髻,显得格外精神。
“这次的对家是不是很强?”为张闲整理衣襟时,张瑛忍不住地问道。
“强。”
“比马继业更强?”
“马继业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但当家的一定能平安回来吧。”张瑛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答应过你,阎王都收不走我的命。不过这次的对家不一样,他不光想要我的命,还要搞走我的一切。”张闲回看王东海被收缴的20万家产,就知道孙传庭的心狠手辣了。
“婆娘的一切就是你,没钱咱们可以再挣,挣不到咱们寻个没人的地方也能种地,我是不会让那个当家的饿肚子的。婆娘没那么多想法,只想当家的活。”张瑛将自家男人收拾得英俊挺拔。
回望一年前,那小树林中,满身污物站在她面前的张闲,已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我的东西,我不给,谁也拿不走,包括我的命。娘子心安。”张闲保证着。
“婆娘等你回来,若一去不回,婆娘定随之。”张瑛拍了拍张闲的胸口,不再耽误当家的做事,安静地回到床铺上,睡去。
张闲走出闲人商号时,癞何已经牵着白尾在门口等候,今晚他们要去接人。
张闲带着癞何骑马离开肃州城,一路向东,沿着官道而行。仅仅不过行进了10里,从一旁的岔道旁,司马向南带着来福,也是骑马并驾齐驱起来。
“这不是出关的路。”司马向南提醒道。
“大明这么好,我出关作甚?”张闲笑了笑。
“你想清楚了否?接下来发生的,我不能再帮你分毫,若需我作证,我也只会如实陈述,绝不会包庇于你。”司马向南轻声叹息着。
“我做啥了,需要你包我来着?”张闲不以为然。
“我给了你两天的时间收拾细软,你真是半分不领情。”司马向南知道张闲不干净,可依旧希望他能顺利过关。
“向南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孙大人知道你会通风报信给我,还让你来寻我,就是希望我能自己逃掉?”张闲提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逃不管有没有罪,那必定是自绝后路的做法。
越乱越慌,反而越多破绽,孙传庭可能从一开始就更希望张闲能亡命天涯。
“为何希望你逃?”司马向南想不明白。
“等见面了问问,不就知道了?”张闲也不急。
崇祯八年4月23日,晨曦,明媚的阳光顺着东面的群山边缘,投射向肃北的大地,将一切都染成了金黄。
张闲举目眺望,轻声道,“来了。”
只见远处的官道之上,一面面高举的“羽”字军旗迎风飘扬,明明只有500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他们全身着甲,武备崭新,军车随行,堪称兵强马壮。
而领头之人穿着却是一身文官袍,骑着一匹乌骓骏马,身后斜插着那柄镶嵌有宝石,龙纹剑鞘的尚方宝剑。
文官出行,短程坐轿,远途车驾,是一种斯文的体现,强调一个儒雅,可孙传庭身上却透着浩然正气,仿佛有他走过的地方就不会有寒冬一般。
“排场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来了。”癞何不由瘪嘴道。
“身负尚方宝剑,带着还是禁卫羽林军,孙大人,不就真如皇上亲临么?”一旁的来福补充说明,虽说当今的大明各地巡抚众多,但能有孙传庭这般待遇的也就独此一家了。
而张闲却很是意外,因为除孙传庭外,他看见了一个熟人的身影,居然是当初给自己送过宫中羽檄诏令的那位大人——秦铭。
和当初的信使不同,他已然换上了一身亮银扎甲,头戴虎头胄,骑马并行在孙传庭身后,护其周全,从他腰间的腰牌张闲才看明白,这个昔日自称宫中侍卫长的大人,真实身份居然是羽林左卫的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