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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上海罕见地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梧桐枝丫和街巷的石板上，薄薄地铺了一层。张家栋住的宾馆房间里，暖气烧得正足，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窗外的雪色在灯光里显得影影绰绰。
张家栋、叶子灵、小陈和小周四个人，围坐在房间那张不算大的方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纸——正是前几天看过的几处场地的信息、报价和位置草图的摘抄，用铅笔一笔一笔地记着。
叶子灵把其中一张纸往桌面中间推了推，指着上面标出的第一处位置，先开了口：“淮海路那间二层门面，地段确实好，临街、人流量大，又是老字号绸缎庄的底子，开出来门面气派，最能撑起咱们夏朵的招牌。可问题也明摆着——租金贵，地方也不算大，楼上楼下加一起，办公加库房恐怕有点紧。”
小陈跟着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那一带是老城区，停车、进货都不算方便，货车进出怕是不好走。旺季铺货的时候，运货可能要费不少周折。”
小周也指着另一处说：“四川中路那间平层铺面，地方倒是宽敞，仓库也大，靠码头，货运方便，做批发走量最合适。可位置偏了些，临街门面窄，门脸不够大气——要是想在上海滩立个能上台面的办事处，总觉得差点意思。”
叶子灵又指了指第三处——王经理推荐的最后一处，位于闹中取静的地段：“这一处倒是综合起来最均衡——门面不算小，位置不偏不倚，房租也比淮海路那间便宜些，进货出货、跟码头打交道都方便，门脸也还过得去。”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把三处场地的利弊都掰扯了个清楚。说完了，都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张家栋，等他拿个主意。
张家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在桌上那几张纸上缓缓扫过，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沉稳：“你们说的都在理。淮海路的撑得起门面，四川中路的方便走货，第三处最均衡——”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张综合条件最均衡的纸上：“夏朵在上海要立的是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门面撑子。地方得能撑得起牌子，也得容得下往后的买卖。我看，就第三处吧——地段不偏，门脸够用，进出货也方便。先在这儿把根扎稳了，往后做大了，再往更好的地方挪。”
张家栋这番话说完，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随后叶子灵率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对她这位姐夫判断的信服：“姐夫说得在理。上海滩立根，不是图一时排场，得挑一个能长久撑得住的窝子。第三处地段不偏、门脸够用、进出货也方便，确实是最稳当的选择。”
小陈也跟着应和道：“张厂长想得长远。咱们夏朵头一回到上海来，脚跟还没站稳，要是选个租金太高、位置太满的地方，反倒把底子掏空了。先从这处稳扎稳打地落下来，往后做大了，再往更好的地界挪，才是正路。”
小周虽然年轻气盛，方才还倾向淮海路那间气派的门面，但听了张家栋这番分析，也很快想通了，用力点了点头：“张厂长说得对！门脸再好，要是把根扎虚了，那也是白搭。第三处最稳当——咱们先把这里的买卖做起来，让上海滩的人认了咱们夏朵的牌子，到时候想换哪个好地方，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对张家栋的判断表示认同。窗外的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飘落，房间里却透着一股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热乎劲儿。
张家栋见大家都达成了共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窗上氤氲的水汽望向外面那片落着雪的上海街景，语气沉稳而笃定：“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找第三处的负责人把合同谈下来——这上海滩的办事处，从这间房子起，算是真正要立起来了。”
张家栋那句“这上海滩的办事处，从这间房子起，算是真正要立起来了”一落地，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络了起来。
小周第一个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光：“这么说，咱们夏朵这上海分部，是要真开起来了？这可太好了！往后咱们也算是在上海滩上有自己的一块地儿了！”
小陈虽然不像小周那样外露，但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北京、广州都有办事处了，如今上海也立起来了——往后咱们夏朵的摊子，真是越铺越大了。”
叶子灵虽然没有跟着起哄，但嘴角也浮起一丝欣慰的弧度，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人一天天成长的自豪。
张家栋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的反应，眼底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与欣慰。他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看着晚辈成长的感慨：“说起来，这一趟上海之行，你们都成长了不少。”
叶子灵微微一愣，看向张家栋。
张家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小陈、小周身上，语气平和而真诚：“子灵，你从进厂到现在，心思越来越细，遇事也越来越沉得住气了。这一路跟着我处理货款、对付飞达，桩桩件件都拿捏得稳当，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又看向小陈、小周：“你们俩也是——刚来的时候，还是跟在后面听吩咐办事的毛头小子，如今这趟出来，看场地、记行情、在商场里跟人打交道，也都能自己拿主意了。往后上海这边要是立起来，正好是个历练你们的好地方。”
三个人被他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周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连连摆手：“张厂长您过奖了，我这还差得远呢，往后还得跟您多学着点！”
小陈也谦逊地笑了笑：“就是，都是张厂长您带着我们往前走，我们哪儿谈得上什么成长。”
叶子灵则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踏实和清醒：“姐夫，你别把我们夸得太满。这上海滩水深着呢，我们几个，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
张家栋看着三个人这副谦虚的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但随即又收敛了神色，语气带着一种认真而郑重的分量：“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
他放下茶杯，目光分别在三个人脸上扫过，语气沉了下来：“上海这边，才刚刚起步，脚跟还没站稳。往后这摊子铺开了，北京那边、厂里那边都要顾着——这上海滩上的事，说到底，得靠你们三个人撑起来。”
叶子灵和小陈、小周三人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谦虚之色收了收，神色都认真了起来。叶子灵率先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夫，你放心。这上海滩的办事处，既然要立，我们几个就一定会把这儿撑起来，绝不给厂里丢脸。”
小陈也跟着应道：“张厂长，您放心，这边的事，我们一定当自己的事来办，一步一个脚印把它立稳。”
小周更是一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的冲劲：“张厂长您就放一百个心！上海这边有我们仨盯着，办事处的合同我们这就去谈，根一定给您扎得稳稳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表的决心，透着一种心往一处想的热乎劲儿。张家栋看着他们这副郑重而坚定的模样，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就在这股兴头正高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家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起身走到桌边，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北京那边的郑导，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焦急和凝重：
“家栋，北京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这几天能不能赶回北京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