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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梅梅回去的路上林瓷话很少，余光却不断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着安全座椅中的小人儿。
梅梅有些困了，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手上的平板上还在播放动画片，座椅旁是拆开的饼干。
窗外黯淡的阳光断断续续划过她白嫩的脸蛋。
这样静谧平和的画面，是林瓷一直以来心之向往的，可听了司宗霖那番话，她又不得不多想。
她爱自己的女儿，无论她是文静还是调皮。
可她绝不允许梅梅习惯性自我伤害。
这一点，必须尽快纠正。
车辆经过减速带颠簸了下，梅梅被颠醒，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刚睡醒还透着点茫然，声音软糯。
“姨姨，到了吗？”
林瓷柔声回答：“快了。”
“快了吗？”
梅梅坐起来，看向窗外，这不是她熟悉的回家的路，“我们不回妈咪家吗？”
“今天梅梅去姨姨家坐坐好不好？”
虽然房子还没装好，但她想提前带梅梅过去熟悉一下，好让梅梅心里有个底，让她知道她以后可以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这样，或许可以将她心中得到爱的扭曲方式矫正过来。
“姨姨要带我过去吗？”
梅梅没有太过兴奋，反而平静得有些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最近姨姨对她太好了。
每天的陪伴、偶尔送来亲手制作的甜品，还会和她一起给绒团洗澡，叫她宝贝。
现在还要再一次带她回家。
“是啊。”
林瓷侧了下脸，“梅梅想和姨姨回去吗？”
梅梅垂着脸，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她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没有欣喜愉悦，倒是伤感更多。
“这次去了多久会被赶出来呢……”
……
定好了出国治疗的日子，司宗霖提前办好了出院手续，只等司庭衍的事情处理好。
原本许曼卿说什么也要陪着去照顾。
可司庭衍极力要她留下帮着照看林瓷母女。
梅梅还没认回来，林瓷一个人在京州照顾女儿之余还要工作，他说什么都不放心。
本就因为自己不能留在她们身边够自责了，要是不留下一个可以帮衬的人，实在难安心。
“那你自己呢？”
许曼卿看司庭衍的眼神里透着同情，“谁来照顾你？”
“到了那边有护工有阿姨，我只是眼睛看不见，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只要不随便跑出去到陌生的地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嘴上说得这么轻松，可许曼卿最清楚了，司庭衍骄傲，绝对不会允许护工插手他的衣食住行。
就像前天，他说什么都不让人帮忙，非要自己洗澡，结果弄得乱七八糟，还差点跌倒。
出来时衣服是穿反的，头发上的泡沫也没洗干净。
失去光明对生活的影响虽然没有达到瘫痪那么严重，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适应的。
“你何必这么要强，总之绝对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许曼卿又苦口婆心交代了几句。
“你自己无所谓，可要是再受点伤，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小瓷和明矜身边？”
司庭衍皮笑肉不笑地应下，“我有分寸。”
他们话没说完，敲门声在外面响起，许曼卿回过头，“是不是小瓷来送你了？”
听到有可能是林瓷，司庭衍坐起来整理了下衣领，他现在连光也看不到了，视线里一片黑漆漆，更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他对自己这张脸一直很有自信，不然当时也干不出撬墙角的事情来。
可多年过去，他不如当年年轻了，这五年里也从不在意外貌和保养。
边致经常说他看起来老气横秋的。
这样的他或许是不讨林瓷喜欢的，现在还瞎了，连自己丑不丑都不知道。
实在是有些无力。
他常常想，要不是他们还有个孩子，林瓷早就不要他了吧。
杨鹤景被许曼卿迎进病房时便看到司庭衍眉眼之中挂着的不自信和彷徨。
同为男人，他很清楚司庭衍此刻在想什么。
事实上司庭衍还是多虑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那点病弱有多让林瓷心软和怜爱，让一个女人在意，最首先的就是让她心疼。
迄今为止，也只有司庭衍得到过林瓷的心疼。
“司先生，是我，不是林瓷。”杨鹤景故意带着点调侃，打破司庭衍绷成弦的神经，“不用这么紧张。”
这道熟悉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司庭衍厌烦地蹙眉，“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要转院了，来和你道别。”
可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来道别的，更像是来炫耀。
许曼卿过去泡茶，背着身，便听杨鹤景有些张扬的声调，“你这一去没有一年半载恐怕回不来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杨鹤景大大咧咧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你离开的时间越长，我的机会越大。”
他毫不避讳，就这么当着许曼卿的面说了出来。
“杨医生……”
许曼卿有些不悦，想劝他不要这么刺激司庭衍。
知道司庭衍看不到，杨鹤景给了许曼卿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你不用太得意。”
司庭衍不慌不忙，没有中了杨鹤景的激将法，“如果她心里有你，根本用不着等到我出国。”
要是林瓷对杨鹤景有男女之情的喜欢，早在她和司庭衍分开的五年里，杨鹤景就该上位了。
这么久都没机会，那以后怕是都不会有了。
“那可未必。”
杨鹤景信誓旦旦，“之前是因为明矜，林瓷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孩子找到了，她的心事了结了，明矜也该有个父亲了。”
“父亲”二字到底还是刺激到了司庭衍。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杨鹤景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个黑心的，不声不响就成了陪林瓷最久、最交心的人。
严家那对兄弟在他面前都要落下风。
司庭衍笑容渗着冷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鹤景缓慢起身，语气也放慢了许多，“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因为治病耽误了太多时间，就不要怪我趁人之危了。”
“那你可以省省力气了，林瓷保证过，明矜有且只会有我这一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