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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司庭衍先回了京州的住处,孟老爷子来瞧过一眼,送走他后司庭衍一直心不在焉。
他连时间都看不到,只能不停询问,或者等待定时的整点播报。
傍晚车子就会来接他去机场,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杨鹤景那番话始终盘旋在他心头。
这一去再回来,要是林瓷真的不要他了,喜欢上别人了,他该怎么办?
“庭衍,边助理来了。”
许曼卿将一杯放好的茶放下,将边致迎进来,打断了司庭衍的胡思乱想。
走之前,司庭衍还有许多事要交代边致去做,不然就这么一走了之,他是放心不下的。
“你们聊。”
许曼卿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微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昨天就提过让林瓷和梅梅跟司庭衍一起出国。
可话一出就被司庭衍疾言厉色地否了。
他自认自己是没有任何资格要求林瓷和女儿陪他的,他连要求林瓷这半年里不要和杨鹤景在一起都不敢提。
司庭衍的自卑、谨小慎微,许曼卿都看在眼里,自然会有些心疼。
边致回头看向关上的门,“司总,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是指裴华生的事。
人走茶凉,犯过的那些罪过也被一捧黄土掩埋了。
见司庭衍不语,边致平铺直叙地汇报着:“李亨和李听雨都会坐牢,李听雨是在不知情下犯罪,但同样犯有包庇罪,所以罪名较轻。”
“李韵这些年和裴华生私底下的那些勾当被曝光,事业毁了,正在调查中。”
他们是得到了报应没错,但明矜童年里最珍贵的那五年还是被毁了,找不回来了。
司庭衍循着声音的来源转向边致,“我走这段时间就由你保护他们母女,只要林瓷和梅梅需要的,第一时间去办。”
“那您……”
司庭衍一个人在国外治病,身边也是需要人的,他还失了明,许多事情不方便,身边不能没有信任的人。
“我住在医院,不会有什么问题。”
何况到了那边,司宗霖和司父都在,都会照顾他,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林瓷和梅梅。
司庭衍做的决定一向是不会更改的,边致没有再坚持,“明白,林小姐这里有任何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顿了下,试探着开口。
“包括感情问题。”
这半年里,他会看好杨鹤景,不会让这个人有任何上位的可能。
……
许曼卿提前告知了林瓷司庭衍离开的时间,心心念念着她能来送司庭衍一程。
当年林瓷离开,司庭衍偷偷坐着轮椅去了机场。
时隔多年,他们之间却要再经历一次离别。
边致走了有一会儿了,许曼卿站在门前的花园中,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旁枯萎的树条,眼睛时不时往门前瞥一眼,无比期待着林瓷的到来。
可天色渐暗,夕阳余晖与升起的弦月交替,天空最后一抹柔白消散,幽蓝色微光在头顶渲染开来,花园也跟着沉入了一片暗色之中。
到了启程去机场的时间。
许曼卿回房间叫人,刚回头,便看到司庭衍拿着盲杖慢慢摸索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行动很小心,一步一试探。
像是在学着习惯在黑暗中生存。
“庭衍,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许曼卿大惊失色,忙跑过去搀扶,司庭衍对此倒是看得很开,“没什么,我总要适应的。”
“适应什么,你大哥说等出了国要不了多久就能治好。”
适应代表着要永远生活在黑暗中,司庭衍才用不着适应。
“康复也是需要时间的。”
司庭衍笑容淡然,半点不觉得这是什么残缺和伤痛,“车在哪里,刘叔来了吗?”
“早就等着了……”
许曼卿又往门前看了眼,“不再等等了吗?”
他知道她说的是林瓷。
这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当然想见她一面,哪怕说上两句话也好。
可如果林瓷不来,他也没什么好委屈的。
“走吧。”
花园柔曼的灯晕打在司庭衍周身,映出他眉眼之中的淡泊,“早走早回。”
许曼卿应了声,带着他上车。
刘叔快步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小心头。”
他伸手去替司庭衍挡着。
司庭衍道了声谢,弯腰上车时身后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声,“司庭衍!”
是林瓷的声音。
他周身一僵,愣在原地,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许曼卿出声提醒,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高兴,“是小瓷来了。”
“还好赶上了。”
林瓷下了车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停在司庭衍面前,“我来得不算晚吧?”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只要是林瓷给的,无论好的坏的,冷的热的,司庭衍都接受,所以哪怕她不来送他,他也理解。
可她还是来了。
这意义便全然不同了。
司庭衍面色平静,可心中却像灌入了一整瓶气泡水,正冒着密密麻麻的泡泡,酥酥痒痒。
他看不到林瓷此刻的样子,看不到她朝自己奔来时是喜悦还是伤感。
但幻想可以无限扩大。
眼睛看不到,脑中却自觉描绘出来了这一幕。
女人站在清幽的月色下,长发被风吹得扬起,脸颊上是因为奔跑而浮起的一层绯红,一双眼眸亮如繁星。
而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这就够了。
“今天有点事耽误了,本来还想去接你出院呢。”林瓷将带来的一本画册放进司庭衍手中。
“这个给你。”
司庭衍指尖在表面上摸了摸,中间有些凸起,材质很厚实,上面透着纸张笔墨的幽香,“这是什么?”
“画册。”
在林瓷过来时许曼卿和刘叔便自觉退到了一旁,不打扰他们。
林瓷话音落下,司庭衍脸上闪过一抹钝痛,“……小瓷,我看不到。”
“是啊,”林瓷不以为然,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现在看不到又不代表以后看不到。”
她走近一步,脚尖抵着司庭衍,踮起脚,靠近他耳边,声音又轻又缓。
“这是梅梅的画册,我偷出来的。等你痊愈了第一眼就能看到女儿的画,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