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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回退与对赌(第1/2页)
何明的验证从下午两点开始。
他把测试环境搭在旧服务器集群的备用节点上——一台和主集群配置完全一致的服务器，摆在办公区角落。三台显示器同时点亮，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跳动。
“第一步，制造主路径失效。“何明指着屏幕，“修改主元数据的校验和，让系统启动时认为主元数据损坏。“
刘芳靠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摞元数据结构文档。她负责在验证失败时启动数据恢复——万一回退机制崩溃，数据必须能救回来。
何明的手指敲下几行命令。主元数据校验和被改写成一个错误值。
“第二步，在备份元数据里写入目标版本标识。“
何明打开编辑器，输入王志远预设的版本标识字符串。光标停在保存键上，他敲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写入失败。备份元数据字段为只读。
“再试一次。“刘芳说。
何明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备份元数据的版本标识字段被系统锁定为只读——这是存储层的安全设计，防止任何人随意篡改备份。
“理论上备份元数据应该是可写的。“何明的声音发紧，“王志远把这个字段也锁了。“
“那回退机制有什么用？“刘芳问，“回退成功了，恢复的版本标识还是错的。“
何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王志远不仅在主路径上设卡，连备份路径的出口都焊死了。
炜杰走过来的时候，何明正对着屏幕发呆。
“卡在哪？“
何明把情况说了一遍。备份元数据只读，回退机制能工作，但恢复出来的版本标识无法预先修改。
炜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备份元数据本身不能改，那回退机制执行的过程中呢？“
“什么意思？“
“回退机制从备份元数据读取版本标识，到把标识写入系统注册表，中间有一个时间窗口。“炜杰说，“在这个窗口里，版本标识存在内存里，对不对？“
何明的眼睛亮了：“对。回退机制执行时，会把备份元数据加载到内存缓冲区，进行格式校验和转换，最后写入注册表。“
“那就在内存里动手脚。写一个内存注入脚本，在回退机制执行时，劫持内存缓冲区里的版本标识值，替换成我们想要的。“
刘芳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注入时机不对，回退机制会直接崩溃。“
“所以需要精确计时。“炜杰转向何明，“能找到回退机制执行时版本标识在内存中的地址吗？“
“能。“何明的声音恢复了力量，“给我三个小时。“
下午五点三十分，何明完成了内存注入脚本的编写。
脚本的核心是一个监视进程，实时扫描系统内存，等待回退机制启动的信号。一旦检测到回退进程，脚本会在版本标识被加载到内存缓冲区后的第一个时钟周期内，用目标值覆盖原有内容。
“模拟测试开始。“何明按下执行键。
主元数据校验和被修改，系统重启。启动日志飞速滚动，存储层初始化启动，主路径读取版本标识——失败——触发回退机制——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回退机制启动。备份元数据被加载到内存。注入脚本检测到目标进程——
屏幕上的日志突然停住。
“注入时机早了零点五秒。“何明的脸色发白，“版本标识还没完全加载到缓冲区，脚本就覆盖了，数据不完整。“
日志继续滚动。系统尝试继续初始化，最后停了下来——版本标识校验失败，系统进入安全模式。
何明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再来。注入延迟调后两个时钟周期。“
第二次测试。
重启。主路径失效。回退机制启动。注入脚本等待——等待——注入。
日志飞速滚动。存储层初始化完成。版本标识读取成功。
屏幕定格在一行绿色提示上：系统启动成功。当前版本：协同版二点一点七。
何明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三台显示器都在晃。
“继续优化。明天中午之前，连续十次成功。“炜杰说。
何明转过身，手指搭在键盘上。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炜杰站在建国饭店大堂。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这是苏晓棠去年给他买的，今天从衣柜最深处翻了出来。
张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藏青色唐装，手腕上的金表闪闪发亮。
“坐。“张建国指了指对面，“老曹说你们产品还可以，但团队有问题。你和李彦强在竞价排名上有分歧，对吗？“
“对。“炜杰没有否认，“彦强认为搜索结果的公正性是命根子。我认为公司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理想。“
张建国点了点头：“诚实。我喜欢诚实。“
他放下茶壶：“我投钱不看产品看赛道。搜索引擎赛道够大。但赛道里不止你一家。搜乎的赵明远，索引量是你们的两倍，有硅谷团队，还有门户网站输血。你们凭什么赢？“
“专注。搜乎做搜索是为了给门户网站导流量，搜索不是主业。千度只做搜索，搜索就是我们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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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笑了：“有道理。继续。“
“第二，速度。千度平均检索响应时间零点四秒，搜乎零点八秒。搜索是高频行为，每人每天用十次，一年三千六百次。每一次快零点四秒，用户感觉得到。“
“速度优势能维持多久？“
“技术团队不散，至少十八个月。十八个月足够把索引量翻三倍。“
张建国端起茶杯，没有喝：“你知道马阳最近在做什么吗？“
炜杰愣了一下。马阳，万里巴巴创始人，做企业间电子商务的。
“他在杭州搞了一个新项目叫‘诚信通‘，让企业在网上做买卖时有信用背书。“张建国放下茶杯，“买家怎么找到卖家？“
炜杰的瞳孔收缩了。
“搜索。“张建国说出了这个词，“马阳现在靠论坛发帖撮合交易，但他迟早需要一个入口——让买家输入‘义乌玩具批发‘，就能找到供应商。这个入口，就是搜索引擎。“
“马阳也想做搜索？“
“他不想做搜索，他需要搜索。“张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千度的搜索广告卖给中小企业，这些企业在网上开店，但没有信用背书，买家不敢下单。如果千度和万里巴巴连起来——搜索带来精准流量，万里巴巴提供交易和信用——这就是闭环。“
炜杰的心跳加快了。张建国的视野比他想象的更远。这个香港投资人不是在投一个搜索引擎，他是在布局中国互联网的商业基础设施。
“现在谈条件。“张建国走回沙发前，“两百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二十。但有一个对赌条款。“
“说。“
“六月三十日之前，日搜索量达到五十万次。达不到，你失去控制权，我指派新管理团队。达到了，追加一百万美元，同样估值。“
千度现在日搜索量十二万，六个月涨到五十万，月均增长要超过百分之三十五。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我签。“
张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我准备了两种合同，一份签，一份不签。你让我看到了赌性。投资人不怕创业者赌，怕的是不敢押注。“
炜杰接过笔，签下名字。
“还有一件事。“张建国的声音低了，“赵明远昨天在深圳见了一个从硅谷回来的人，之前在信息服务公司做核心检索架构师。搜乎正在秘密组建新技术团队，目标春节前后推出二代搜索产品。“
“王志远没接触到千度核心架构。“
“我知道。“张建国的眼神变了，“但赵明远要的不仅是技术。他要的是王志远对千度的了解——系统架构、数据分布、弱点在哪。这些信息，王志远比谁都清楚。“
炜杰的手指攥紧了。
炜杰回到公司时，傍晚六点。
何明还坐在三台显示器前。屏幕上，连续十条绿色“成功“记录排成整齐的一列。
“十次连续成功。“何明头也不抬，“注入精度到了纳秒级，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七。“
“资金搞定了。“炜杰说，“张建国两百万美元，三天到账。“
何明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刘芳从机房走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但我们有新麻烦。“炜杰把张建国的话复述了一遍，“赵明远组建新技术团队，春节前后推二代搜索。“
何明的笑容消失了：“搜乎二代如果整合了王志远对千度的了解——“
“他们会针对我们的弱点出招。“炜杰说，“所以春节前必须完成两件事：数据迁移，推出千度一点九版，把速度优势再拉大。“
何明点了点头，转过身。但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
何明把一个日志窗口放大，逐行往下滚动。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从惊讶变成凝重，最后变成一片苍白。
“怎么了？“
何明没有说话。他点开另一个窗口，调出备份元数据的底层结构图，鼠标指向一个不起眼的字段。
“备份元数据的版本标识字段是只读的，这一点没错。“何明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在第三次模拟测试失败后检查内存转储时，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只读字段的底层——还有一层。“
炜杰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王志远不仅在主元数据和备份元数据里做了手脚，他在备份元数据的校验层下面，藏了第三个数据结构。“何明咽了口唾沫，“这个结构只有在回退机制执行失败、系统进入安全模式时才会被激活。“
“激活后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何明调出那段代码，只有几十行，但每一行都指向一个未知的外部接口，“这段代码的调用链指向加密模块，我追踪不到终点。但我能确定一件事——这不是定时触发器，不是六模块微调，这是第三层。“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声音干涩：“王志远留给我们的‘礼物‘，不止两层。“
炜杰盯着屏幕上那几十行代码，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
距离二月一日，还有十八天。
他们刚刚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却发现墙后面还有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