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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老曹的眼(第1/2页)
何明的声音在凌晨五点的办公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存储层初始化时，版本标识的读取是硬编码在启动流程里的。“何明指着屏幕上一行被高亮的代码，手指在发抖，“王志远把‘获取版本标记‘嵌进了存储层初始化的必经路径。新系统第一次启动必须从旧存储层读取版本标识，标识不对，系统直接拒绝加载。“
炜杰盯着那行代码，后背渗出冷汗。
逃不掉了。不管是逻辑绕路还是物理迁移，只要新系统需要启动，就必须经过这个关口。王志远不是在代码里设了一道门，而是在地基里埋了一根筋——抽掉它，整栋楼都会塌。
李彦强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也就是说，哪怕我们把所有数据搬到新服务器上，新系统启动的那一刻，还是会因为读不到正确的版本标识而崩溃。“
“对。“何明的声音干涩，“除非我们能在启动前把版本标识写入新系统的存储层，而且格式、位置、校验值完全一致。但我不知道他的校验算法。王志远用的是私有校验协议，我逆向了三天，只挖出一半。“
炜杰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十五分。距离老曹到访还有四小时四十五分钟。
“所有人去休息。“炜杰说。
没人动。
“这是命令。“炜杰提高了声音，“九点半之前，我要看到每个人刮了胡子、换了干净衣服。老曹是黄河创投的合伙人，投过三家纳斯达克上市企业，他见过几百个创业团队。你们这副样子见他，等于告诉他我们的公司快死了。公司没死。至少在二月一日之前，我们还站着。去睡觉。“
上午九点四十分，炜杰站在公司门口。
办公室打扫过了，几台显示器开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千度搜索引擎的界面。服务器机房的门关着，何明和刘芳在里面，从外边看不出任何异样。
炜杰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去年苏晓棠在秀水街给他买的。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灰白头发剪得很短，腰板笔直，穿一件没有标志的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磨损的牛皮公文包。
老曹。黄河创投合伙人，九十年代从体制内下海，三家被投企业先后在纳斯达克敲钟。业内传说他看人比看项目准，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要害上。
“曹先生。“炜杰迎上去，“一路辛苦。“
老曹的手掌厚实，握力很重。他看了炜杰一眼，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称重。
“你就是炜杰。废品收购站起家的那个？“
“是。“
“有骨气。“老曹点点头，抬脚往楼里走，“带我看。“
李彦强在大厅等候。老曹见到他，伸出手：“李博士。听说你在硅谷待过三年？“
“两年零八个月。“李彦强纠正道，“在信息服务公司做核心检索。“
“为什么回来？“
“英文分词靠空格，中文分词靠理解。我想做中国人自己的搜索。“
老曹没表态，只点了点头：“看产品。“
炜杰领着老曹穿过办公区。老曹走得慢，不时停下来看看屏幕上的代码，或者翻翻某人桌面的笔记本。
“这是爬虫组。“炜杰介绍，“目前覆盖了八十万个网页，每天新增三万个。“
“爬虫策略是什么？“老曹问。
“广度优先，配合链接权重排序。“何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我们优先抓取高权重页面的外链，保证重要内容被优先索引。“
老曹看了何明一眼：“你多久没睡觉了？“
“三十多个小时。“
“为了今天？“
“为了活下去。“
老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有了变化。
演示在会议室进行。李彦强亲自操作。投影幕布上，千度的搜索界面干净简洁，一个输入框，一个搜索按钮，下方是“网页、图片、资讯“三个标签。
“搜索‘北京大学‘。“老曹说。
李彦强输入，回车。零点四秒后，结果页面弹出：北大官网、招生信息、院系介绍、相关新闻，排序合理。
老曹身体前倾：“搜‘马阳‘。“
李彦强敲下两个字。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万里巴巴创始人马阳的个人介绍，第二条是近期报道，第三条是一篇两年前的访谈。
“你们怎么排序的？“老曹问。
“链接分析加内容相关性。被更多高质量页面引用的网页排名更高，同时匹配查询词的相关性权重。“
老曹指着第三条：“这篇两年前的排在第三。你们有时间衰减因子吗？“
“有，但权重不高。新闻类查询需要强时间排序，但通用查询更看重内容质量。我们还在调参。“
李彦强继续演示图片搜索、站内检索、相关推荐。每一项都运行流畅。老曹始终面无表情，只有偶尔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他在思考。
“演示一下高级检索。“老曹说。
李彦强点开高级搜索页面，输入组合条件：包含“互联网“、不包含“泡沫“、时间范围1999年1月至2000年1月。
回车。
页面空白。三秒后，一行红色错误提示弹出：“检索服务暂时不可用，请稍后重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一十章老曹的眼(第2/2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服务器负载波动。“炜杰面不改色，“高级检索需要调用分词服务的远程接口，如果分词节点响应超时，前端会返回降级提示。“
他转向李彦强：“刷新。“
李彦强按下刷新键。这次页面正常加载，十五条结果整整齐齐列在屏幕上。
老曹看着炜杰：“如果我现在是真实用户，刚才那三秒，我已经关网页了。“
“是。“炜杰承认，“我们的分词服务只有三个节点，任何一个出问题，高级检索就会降级。这是架构瓶颈，我们计划在下一版改成分布式部署。“
“什么时候？“
“两个月内。“
老曹敲了敲桌面：“继续。“
演示结束，老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产品还可以。“他说，“比我想象的成熟。“
“但我今天不是来看产品的。“老曹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市面上有搜索技术的团队不止你们一家。搜乎的赵明远上周刚找我谈过，他们的索引量是你们的三倍，后台有硅谷回来的博士团队。“
李彦强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我要问三个问题。“老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如果搜乎明天推出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产品，你们凭什么赢？“
“速度。我们的检索响应时间平均零点四秒，搜乎公开的数据是零点八秒。用户能感受到那零点四秒的差距。“
老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怎么赚钱？“
“竞价排名。企业购买关键词的优先展示位，按点击付费。“
“这是竭泽而渔。“李彦强突然开口，“搜索结果的公正性是产品的命根子。“
炜杰看了李彦强一眼：“所以我们只在搜索结果右侧放广告，左侧保持纯算法排序。广告和结果分开，用户看得清楚。“
老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他注意到了刚才那短暂的眼神交锋。
“最后一个问题。王志远的事，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炜杰没有回避：“两个方案并行：一，重新构建分词模块，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但需要一个月；二，技术层面绕过王志远设置的限制，我们的工程师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成功率百分之五十，但如果成功，三天内可以恢复。“
老曹站起身，拎起他的牛皮公文包。他没有说投，也没有说不投。
“我投过三百多个项目。其中死掉的有一百多个。死掉的原因不是没钱，不是没技术，是人——创始人互相猜忌，团队四分五裂，遇到危机各自飞。“
他回头看了炜杰一眼：“你们两个人，刚才那个眼神，有分歧。分歧不怕，怕的是藏着。“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炜杰站在会议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李彦强打破了沉默：“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还在看。看我们能不能活过这一关。“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何明站在门口，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
“炜杰。“何明的声音嘶哑，“我找到了。“
炜杰霍然站起。
“存储层初始化流程里，主路径读取版本标识失败后，会触发一个回退机制——从备份元数据中恢复版本标识。这个回退机制是系统内置的容错设计，王志远不知道它的存在。“
“继续说。“
“如果我们能在迁移前人为制造主路径失效——比如修改主元数据的校验和——系统启动时会自动回退到备份元数据。备份元数据里的版本标识是可以被修改的，不受王志远的校验协议保护。“
“风险呢？“
“如果回退机制也失败了，系统直接崩溃。整个存储层需要重建，数据可能永久丢失。而且，这个操作必须在迁移完成后的第一次启动时执行，没有重来的机会。“
“成功率多少？“
“理论上是百分之七十。我需要六个小时写测试用例，再用八个小时做模拟验证。如果验证通过，实际操作的成功率可以提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炜杰闭上眼睛，再睁开。
“去做。全力以赴。“
何明转身跑了出去。
炜杰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北京天空。老曹没有给答案，何明的方案是一场豪赌，而时钟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二月一日。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我是炜杰。关于黄河创投的估值，我想和您再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港味的普通话：“年轻人，老曹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们的产品还行，但团队里有两把声音。“
“两把声音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有一把声音，却没人敢说真话。“
张建国笑了一下：“有点意思。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酒店。“
电话挂断了。
炜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走廊里传来何明大声指挥的声音，服务器机房的风扇轰鸣如战鼓。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二月一日正在逼近。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