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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先把火放出来(第1/2页)
夜里回来,周衍从纳物玉中取出两只装着七团阴气的小罐,放到桌上,又将那只宽口封灵坛取出,暂且收进柜里。
在山里忙了三天,钱还得等,炉里的经文可等不了了。
七团阴气先后入炉,炼出的灵机足以补出一段御火经文。周衍循着新显出的字迹,神念沉入了那道人影挥袖的地方。
他惦记这一下已经很久了。在林中遇见妖水,自己的火还得捧在手里;人家隔着几丈远伸来一根须,他倒得先想办法把手送过去。
总不能跟妖物商量,让它过来点。
……
脚下仿佛忽然悬空,眼前是被赤焰照亮的长天。
火潮从群峰之间卷过,一座座山头浮在焰海上,如散落的黑色岛屿。高处的人影抬手一引,漫山火浪骤然昂起,化作一条横贯山谷的火龙。龙身绕过孤峰,贴着石壁游向山脚,长尾却还盘在云中。
一念之间,山谷里的火竟都活了。
周衍望向那道人影,忽然觉得,自己也能察觉火龙体内的一点明光。明光所至,万千火焰便随之聚散,龙身千丈,竟无一处散乱。
他循着经文辨认,才察觉火性正聚在那点明光之中。漫山火焰随它聚散,高处的人影却未再添一分真气。
他先前只会以真气催火,稍离手掌,火焰便失了约束。此刻经文在心头逐字显现,神念循诀沉入那点明光,漫山赤焰忽然静止,唯有身前一缕火缓缓升起。
他心念才动,火已随念而转。
群峰渐渐远去,那一缕火却始终清楚。
半个时辰后,周衍睁开眼,身子却仍往前倾着。
窗外只剩巷口夜宵摊的灯,晾在外头的白床单被夜风吹得一起一伏。没有群峰,没有火龙,桌上那两只空罐倒还好端端摆着。他看了片刻,才抬手擦去额角的汗。
方才那条龙绕过山峰,尾巴还拖在云里。
若真能使到那个地步,往山门外一站,怕是连妖物都得先问问,今日能不能歇一天。
周衍低头打开木盒,拈起赤玉髓。
自己的青火还在里面,焰心小得像针尖。
他盯了盯,忍不住笑了一声。先把这一点放出来吧,漫山大火还远着呢。
周衍循着所得的法诀,将神念慢慢探入焰心。才碰到那点火性,一阵灼热就抵上眉心。他本能地往后一缩,玉中青火也随之退了回去,方才牵出来的一线青光立刻断了。
他皱起眉,手却没有放下。
经文中是让神与火合,自己一觉得热就躲,还怎么合到一起?周衍将玉髓放稳,重新调匀呼吸,神念依诀一点点贴近。那股热意仍在,他忍着没退,等它在感知中渐渐清晰,才慢慢引动焰心。
青火舒展开来,越过指尖,停在了半臂之外。
周衍将托玉的手慢慢抽回来,青焰竟仍悬在原处。桌上的纸被窗风吹得哗哗响,那点火光却只随他的心意转动,越过纸角,落进了一只空罐。
他往下一引,青色没入罐腹,过了一会儿又从罐口浮出。凑近再看,内壁符纹完好,连一点焦痕都没有。
“行啊。”
周衍把罐子翻过来,又翻回去。真有阴气藏进去,往后他便能隔着一层完好的壳,把东西烧出来。
这可比烧完了再跟人商量赔钱强多了。
他想到石兽,又想到后来裹着妖气的溪水,目光便移到了床边的剑袋上。
剑气先斩开水,青火跟着送进去……
周衍伸手取剑,慢慢抽出一截。心神才转向剑诀,火中那点明光便从感知里滑了出去。半臂外的青焰骤然散开,灼热反冲眉心,刺得他一哆嗦。
他哪还顾得上剑,连忙收回送向剑锋的真气,重新掐起御火法诀,好不容易才将青火收回玉髓。
“嘶。”
周衍揉着眉心,过了片刻,才将剑推回鞘内,搁到床边。方才还在想怎么连着出手,转眼连自己手里的两样东西都照看不过来。
火离了掌,全靠神念守住焰心。想一边用剑、一边让它去烧,还得接着学。
炉壁后面还有缺失的经文。周衍看了看空罐,柜里倒还有十四团阴气,可眉心正隐隐作痛。他把小木盒扣好,准备明天再来。
今天让火离了手,已经很有面子了。先别急着把眉毛也搭进去。
……
第二天一早,周衍的手机里倒是热闹了不少。有人问他的剑在哪里买,有人问视频还能不能放慢些,也有人连着发了几张自己的挥剑照片,请他看看像不像。
点开那几张照片一看,连剑都是木头的,旁边还有人拿手机替他拍。
周衍放大看了看。剑横在胸前,眼睛倒闭得挺好,可惜他出剑时真不这样。
他回了一句“睁眼,先看看往哪儿砍”,又把节目里那段御云出剑的影像发到自己的主页。写到下方的接活介绍时,他停了停,将“可以上门”改成了“近日准备筑基,委托请先发来看看”。
这句话发出去,倒比旁人的夸奖更叫他高兴。昨天才跟导演说等一等,今天他自己的事,也能排到前头了。
镜头外阮晴那句“剑倒一点没乱”,他也没舍得剪。发完又点开听了一遍,觉得阮晴这人不光剑法好,说话也中听。
上午十点多,他把装着十四团阴气的大坛留在柜里,两只已经腾空的小罐与材料箱都收进纳物玉,便背剑下楼,与孟夏一道去重华坊。
梁述昨晚已经回了消息,说午间能换下来歇一会儿,饭就在重华坊旁边吃,远处去不了。孟夏今天的第一场预约排在下午,也想去见见他,顺便听听那两块石头究竟是什么。
重华坊门外看着只是一片临街楼房,穿过门楼,里面却展开了宽阔的水庭。三道长廊从水上分向不同的楼阁,池边石兽吐出的清流沿柱盘旋而上,到了檐下,竟汇成一条悬空的水渠。周衍仰头多看了一眼,才被过廊处的佩剑修士请到旁边,问明来意后放行。
两人等到号,被请进楼上的鉴材室。孟夏路上便提醒过他,自己下午还得开店,别在每个柜台前都站半个时辰。周衍答应得很快,过门时还是看了眼里头悬着的飞剑。
桌后坐着一名脸盘稍圆的中年人,袖口挽起,手上戴着薄手套。见二人进来,他将灯往桌心移了移,笑道:“我姓许。带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许师傅。”周衍取出纳物玉,将木箱放到桌上,打开箱盖,又把那包石壳拿了出来,“有几样东西拿不准,想请您看看。”
“好,展开吧。”
周衍先揭开甲片的包纸,“铁背蜥身上取下来的。这些还能炼成法器吗?”
许师傅拈起其中一片,借着灯光看过断口,又将它翻了个面,“我探一下边角?避开中间,不影响你以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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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请。”
许师傅将细锥悬在甲上,炼气九层的气息随之显露。锥尖垂下一线白光,探入甲片边缘,原本黑沉沉的浅纹便一一亮起,自行牵出一层淡黄光甲,将那缕白光挡在了外面。
许师傅将细锥挪到甲片之外,那层黄光也跟着撑开,拦住了锥尖。
“引动地气、护住身体的灵纹还在,这几片取得好。”他收回白光,“重新祭炼,做成护腕,催动时便能像这样把护甲放出来。”
周衍从中挑出一片较小的,往孟夏面前推了推。
“这个给你吧。你使梦术时常站着不动,做个护腕,往后也有东西挡一下。”
孟夏拿起来,试着往自己手腕上一比。乌黑的甲从袖口盖到手背,把那只手衬得只剩几根指尖。
她抬起头:“你想让我手上扣一片锅底?”
周衍原本正等她说好,听见这句,也低头瞧了瞧。
在妖物身上时,看着明明挺威风的。
“炼好还能再小些。”他把甲片转了个方向,替她比了比,“藏袖子里,谁看得见。”
“你看。”孟夏用另一只手拉住袖口,往上提了提。布料卡在甲边,根本盖不过去,“先得塞得进去。”
周衍看看甲,又看看她的袖子。总不能为了戴件法器,再劝她换一柜子衣服吧?
许师傅在旁边笑出了声,取过玉尺,沿甲片内侧比出一道窄边。
“护甲是靠灵纹催出来的,不必照着兽身上那么宽做。裁窄些,把该接的纹接全,也能护到手背。外面再配软绸,或嵌几片玉,黑甲收在里头。”
“能做这么窄?”孟夏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
“能。别为了再窄一点,把中间这道纹也裁了就行。”
她这才重新拿起甲片,沿着许师傅比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手腕。
“那我要这个。回去画个样子,到时候给你看。”
周衍笑着点头。自己说了半天藏袖子里,不如许师傅那句外头还能配玉。
孟夏将甲片裹好,放进包里,还不忘叮嘱:“下回再给我挑,可别光看哪个厚。”
“知道了,还得好看。”
“当然。总要我自己愿意戴,才护得着吧?”
这倒也是。周衍瞧了眼剩下的几片,自己倒不嫌它们黑。只要护得住,真像锅底也行。
收好甲片,他又将牙爪的两包东西放上桌,“这一份呢?”
许师傅看了一会儿,拿其中一根爪尖轻轻敲过浅盘,“獠犬的。牙还硬,爪尖却伤了好几处,留下的灵性也薄。”他往爪中送入一丝真气,尖端只闪了一下,光便从缺口散了。“做些细工用具还行,要重新炼成法器,费的工夫便不值了。”
“看着倒比甲片凶多了。”周衍有些失望。
“磨把裁纸刀,肯定也够用了。”孟夏在旁边道。
周衍看了她一眼,“这么一算,我这一趟倒是给手艺人备料去了。”说着,便将最后那个布包解开。
两片石壳摆在灯下,乳白晶纹从断口一直延伸到石层里。周衍指着其中一条:“取下时还在发亮,这里面究竟长了什么?”
许师傅刚凑近,眉梢便抬了一下,“这里面还留着一段水脉晶。”
“水脉晶?”
听见这个名字,周衍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檐下的清水还在往高处流,水光映在廊柱上,像一层层细鳞。自己方才只顾着看稀奇,倒没想过,那些托住流水的法器里,会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许师傅取过一个浅盘,从手边的水盏里倒入半盏清水,再将两片石壳沿断口合起,放在盘里,“你看,这几道不是石头自然长的纹。有人顺着晶脉,往里面炼过引水的阵纹。”
他的真气送入石壳,两边原本断开的白光便接在一起。盘中清水轻轻一颤,竟被牵起一线,沿着石壳向上爬去,越过最高处,又弯弯地落回盘中,连成了一道不断流动的小小水弧。
孟夏往旁边挪了半步,换个角度去看。水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却一直贴着石纹打转,连她映在里面的眼睛,也被拉成了一道细细的光。
“这是石兽肚子里的法阵?”周衍问。
“引泉兽肚子里的水脉晶。”许师傅道,“晶脉收住水气,再由阵纹牵引。大山门前炼一尊好的,山崖上的瀑布都能借它引下来,送进亭台楼阁之间。”
他把石壳转向灯下,薄刀沿着断口比了比,“里面有过魇?”
“有,借兽口吸人神念。我的剑气从兽口斩进去,断了里面那团阴气,壳就裂了。”周衍道,“这两片落在旁边,还亮着,我便带回来看看。”
“幸亏没往肚子上斩。”许师傅用刀背点了点晶脉。刀背挡住了水弧,水却顺着晶中流转的灵气绕过去,在另一边重新接起。
“看见了?水脉晶的中心还完好。剔出来重新炼,足够照看一方小池。若是把这里一并斩断,再拼回去也引不动水了。”
他说着收回刀,盘里的水弧仍一刻不停地流转。孟夏伸出手指,从弧下穿过,只在指甲上留下了一点清凉的水雾。
“那这两片,您这里收不收?”周衍问得很直接。
许师傅收回真气,等水线落回盘中,又翻看了几处回转的晶脉。
“收。”他放下石壳,“两片合在一起,八枚符钱,你看行不行?”
周衍看看石壳,又摸了摸衣内的纳物玉。玉牌折价也才六枚,自己从石兽肚子旁捡回来的两块东西,竟比它还贵。
“行,就八枚。”周衍点头。
许师傅叫人送来一个扁盒,打开以后,八枚符钱整齐地摆在里面。周衍一枚枚点过,指腹摸到钱上微微凸起的符纹,才将它们收入纳物玉。桌上的两片石壳,则留在了许师傅手边。
剩下的甲片牙爪,周衍仍装回木箱,收进玉中。孟夏也拉好包口。临出门,周衍又朝桌边看了一眼,许师傅已经拿起薄刀,沿着晶脉下刀了。
幸亏多捡了这两块。
他把甲片拍给纪师傅,问当初说的那位师弟在不在。纪师傅回过一段语音,先问他是不是又把衣服打破了,才将韩师傅的修聊推来,说已经替两边打过招呼,下午便能去槐荫路看料。
“这回衣服还行,甲倒攒了几片。”周衍也发去语音,“您那两只手,能拿手机了?”
“能拿,不能替你磨甲。别惦记使唤伤号。”
周衍笑着收起手机。头一回去百工坊,掌柜恨不得连人带箱子把他赶出来;如今韩师傅还没见面,纪师傅已经先替他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