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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钱借你，梦另算(第1/2页)
窗外的树木渐渐稀了，两旁的楼房却多起来。房车驶进槐荫路时，街口卖烧饼的已经支起炉子，掀盖时冒出的白汽扑过车窗，周衍才发现，自己居然一路都没怎么往外看。
白玉牌仍握在他手中。真气温养之下，玉色愈发莹润，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感应也渐渐清晰。
他屏息凝神，继续祭炼。
车停在街边时，玉内白雾终于尽数散去。周衍心头一动，只觉这块白玉已与自己心神相连，先前的阻隔再不复存在。
周衍的神念随之探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里面空空荡荡，四周的边界却很清楚，果然约有一口衣箱那么大。方才还能被两根手指捏住的白玉，此刻在他的感知里竟有了远近、上下；他下意识翻过手掌，玉背光滑平整。手指明明抵着背面，神念却还能往里探，碰到一片远在指尖之外的边界。他一时竟舍不得把神念收回来。
他翻着玉牌还想再看，车门已从旁边打开。周衍先将它收好，起身帮着搬行李。
孟夏把两只封灵罐放回背包，先替他提到车下。周衍将木箱和大坛搬下来，又背好剑袋，朝车里的阮晴笑道：“这趟来去都坐你的车，省了好多事。多谢了。”
“有你在，我也省了不少事。”阮晴笑着摆摆手，“回去歇歇，有空再聊。我也先回去了。”
“好。”周衍替她关上车门，等车开动，又朝里面挥了挥手。
回过头，他看看脚边的东西，对孟夏道：“上去坐会儿？这些还得拆开看看。这趟你替我照看了好几回，卖出钱来，也该给你分一点。”
“你打下来的东西，分我做什么？帮你提个包，我还收一次钱啊。”孟夏道，“不过正好，我那段小桥想挑一张图放在门口，你帮我看看。别又只挑没有花、没有灯的。”
“这回全听你的。”周衍答应得很痛快。
两人把东西搬上二楼，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屋里还留着临走时的样子，桌子靠着白墙，几只杯子并排放着。周衍把椅子让给孟夏，自己坐在床沿，先陪她将手机里的画面挑过一遍，等她终于选定桥头灯火最清楚的那张，才取出纳物玉。
周衍握住玉牌，神念牵起脚边的宽口封灵坛。掌心一凉，大坛便从地板上消失，端端正正落在玉中的空间里，坛口的符纸也没翘。
方才一路抵着膝盖搬上来的东西，如今只剩这一块薄玉的分量。
他把坛子取出来，往地上一放，又收了进去。
“六枚符钱，这个值。”
“我看见了。”孟夏将椅子往后挪，“先别往外放了，再放一次，我又得给它腾地方。”
周衍索性直起身，空着双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孟夏坐在椅子上，眼见他一路走到门边，转身时伸手在背后虚握了一下。
“剑没背着。”她提醒。
“我知道，试试顺不顺手。”
周衍自己也笑了，回来又将两只小罐一并收入玉中。那块玉仍薄薄地贴在掌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孟夏看着他，“先说好，下次帮我拍照，你不能一抬手就摆出这一堆。人家进门是想做个好梦，不是来看你收废品的。”
周衍看看玉牌，又看看她手机里灯火通明的小桥。自己那几只罐子坛子若往岸上一放，还真像去清河道的。
甲片、牙爪与两片石壳还包在箱里，周衍只揭开看了看，便重新盖好。明天去重华坊，找人认一认再卖，今晚可不想再抱着石头过了。
提起重华坊，他便想起梁述还在那里当值。去辨认这些东西，正好也能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找个地方吃顿饭。
周衍拿出手机，约梁述明天有空一起吃午饭，又补上一句：“我请，地方你挑。”
周衍按住箱盖，神念一引，玉中便在大坛旁多了一只箱子，桌上只剩几张垫纸。
孟夏将纸揉成一团，“收完了？我还以为要帮你收拾半晚上。”
她又从自己的包里取出那包安神香，放到桌上。包装纸展开，里面是并排扎好的一小束，浅褐色的香身细而匀，离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气味。
“你这个倒省事，回去就能用？”周衍问。
“入静时点一小截。”孟夏翻过包装纸，照着上面写的说明看了一遍，“别一次点太多，也别贴着脸闻。又不是点得越多，人就静得越快。”
周衍将玉牌收好，笑道：“等这些卖出钱，请你吃顿好的。这一路替我提东西，辛苦了。买火归买火，饭总得吃。”
“饭不急。”孟夏看了看他，“你那缕火要是真碰上有人争价，钱够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钱借你，梦另算(第2/2页)
“现在还不知道。”周衍笑道，“不过就算贵，也不至于连请你吃顿饭的钱都没了。”
“我是说正经的。”孟夏道，“我的节目款到账以后，留出店里要用的，剩下暂时也没什么急用。你要是就差一点，可以先从我这里拿。”
“借我？”
周衍倒是真没想到。她自己的店还要开，新片虽然拍成了，往后要添灯、换布景，也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她平时连半小时的梦都要算清楚，如今却肯把还没到账的钱先替他留着。
他顿了顿，才道：“有你这句话，心里确实能踏实些。不过真借了多少，可得说清楚。我筑基以后，也未必第二天就能把钱挣回来。”
“当然要记清楚，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孟夏道，“都盼到炼气圆满了，要真就差那一点，多可惜。”
她将桌上最后一团垫纸收走，才又笑了笑。
“至于谢礼，等你练会了离手的火法，给我拍一段就行。我还想把桥头和船尾的灯做好。记住是拍，别真往我梦里扔。”
周衍看着她，“我去添火筑基，还得先替你点灯？”
“你筑你的基，我做我的河灯，又不耽误。”孟夏道，“我连放在哪儿都想好了，桥头一盏，船尾一盏。现在灯纸还留不住楼船，河灯总能先做出来吧。”
周衍想了想，也笑了，“行。到时候真差钱，我再跟你开口。等我能稳稳当当用那火，先给你拍一场。不过我后来去你店里练功，是不是也能少收一点？”
孟夏将安神香收回包里，答得十分干脆：“钱借你，梦另算。”
她扣好包，却没立即起身，目光从靠墙的剑袋上移了回来。
“不过，今天那张榻还空着。”
“什么榻？”
“船顶上那张。说好了回来带你去坐的，忘了？”
周衍看看刚归置好的房间，又看看她，“现在？”
“现在。你别一坐下，就又想着那几个罐子。”
他笑着往床头靠去，把枕头垫好。孟夏仍坐在桌边，指间玉铃轻轻一响，那座一直藏在她梦里的城，便缓缓向他展开。
……
灯光是从水里先亮起来的。
一线金色擦过船底，周衍低头，才看见两岸的鱼灯接连倒映下来。楼船正从桥洞下穿过，桥顶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下一刻，眼前豁然开阔。
河岸上的楼窗一扇扇亮起，灯火随水波晃动，一直延伸到长街深处。有人倚栏招手，卖糖人的挑担过桥，担边那盏红灯随步子悠悠摆着。
周衍站在楼船顶层的露台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隔着一张灯纸看时，他只觉得景色精巧。此刻风真从桥洞里追来，吹开他额前的头发，河水又在脚下轻轻拍着船舷，才觉出这一条河，原来能这么长。
“不是叫你来站着的。”
孟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循声走进露台后的小阁，见她也在梦中显出了身影，正坐在窗下的长榻上。她将一只软垫推到旁边，让出半张榻。小几上果然摆着茶，热气被窗外的风吹向河面。
周衍坐下来，才伸直腿，孟夏已将歪到他这边的一只靠枕抱回怀里。
“这个是我的。你的在后头。”
他往后一靠，果然也有，竟比家里的枕头还舒服。
“你平时在这儿待多久？”
孟夏抱着靠枕，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到前面那座桥，要是还不想下船，我就让它慢一点。”
周衍望向前方。河上又有一座桥，桥外的灯比近处疏，天边却悬着一轮很低的月亮。
“那今天就慢一点。”
身下的船渐渐缓了。孟夏把下巴搁在靠枕上，也没再说话。两岸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周衍靠着软垫，望向她正看着的那一片河岸，终于没再惦记别的事。
……
玉铃再次响起时，周衍睁开眼，目光从梦中的河灯回到了桌上的灯光。
孟夏用手撑着脸，坐在桌旁看他。见他醒来，她先瞥了眼窗外，“天都黑了，还慢一点呢。”
“你问我舍不舍得的。”
“我哪问了？”
周衍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问。可她明明一直没让那艘船靠岸。
孟夏提起包往外走，他也从床上起来，拿了钥匙。到了门口，他看见靠墙的长剑，习惯性伸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先送她回去，再一起吃顿晚饭。
剑就留在屋里。难得有人请自己躺着看灯，总不能连吃顿饭，都像随时要起身斩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