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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冬藏待发(第1/2页)
崇祯十八年十一月初一,南京城飘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粒在寒风中翻卷,覆盖了宫城的琉璃瓦,染白了秦淮两岸的柳枝。文华殿内炭火熊熊,朱炎端坐辅政位,听着各部的冬政奏报,目光不时扫向殿外纷扬的雪花。
“启禀监国、豫国公,”户部尚书王瑾手持奏本,“江北、山东冬麦已种毕,计三百万亩;江南番薯第二季收获入库,新增一百八十万石;湖广、江西粮仓满储,可支大军两年用度。今冬明春,军粮无忧。”
“好。”朱炎颔首,“然赈济不可松懈。传令各府县:凡有冻饿之民,立即安置;凡有屋舍坍塌,官府助修。今年冬,江南江北,不许冻死一人。”
“臣遵旨。”
工部尚书接着禀报:“格物院蒸汽机第七代试制成功,热效率达六成,已在南京、苏州、松江三府织造局安装二十台,带动织机三千架。按薄院正估算,今冬明春,江南布匹产量可增三倍,棉纱价格可降四成。”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面露惊色——这意味着,寻常百姓也能穿得起新棉衣了。
“推广。”朱炎果断道,“拨银五十万两,在各府设‘工坊局’,助民间工坊改造机器。另,令薄珏、宋应星率学员赴江北、山东,指导矿山水泵、冶铁鼓风之应用。”
“是。”
兵部尚书出列时,神色略显凝重:“国公,各方军报汇总:杨震将军已取济宁、兖州,正围攻东昌;万元吉将军巩固荆襄,西进夔门受阻,乃天险难攻;郑森将军水师巡弋东海,朝鲜、日本皆遣使朝贡;玄青道长联络陕甘义军,已得宁夏、甘肃响应。然……”
他顿了顿:“清廷以顺治帝名义下《罪己诏》,声称‘误信奸佞,致民生凋敝’,将战败之责推于洪承畴等汉臣,并宣布减免北方三省赋税,试图收拢民心。”
朱炎嘴角微扬:“多尔衮这是病急乱投医了。洪承畴乃他肱骨,如今弃之如敝履,其他汉臣会怎么想?传令杨震:放缓攻势,围而不打,派细作在清军散布流言——‘汉将终是外人,免死狗烹’。”
“妙计!”兵部尚书赞道,“另,据探,多尔衮已调吴三桂部入卫京师,关宁军防线空虚。蒙古科尔沁部见清廷势衰,已放缓出兵;察哈尔部则暗中与杨震将军联络,愿以战马换取粮食。”
“准。”朱炎道,“告诉杨震,与察哈尔互市可开,但需在明军控制地界进行。马匹要良驹,粮食给足价,我要让蒙古诸部看到——与大明为友,比与清廷为盟,利大百倍。”
朝会议了整整一上午。退朝时,雪已积了寸许厚。朱炎走出文华殿,站在汉白玉阶上,望着漫天飞雪。
“国公,天寒,加件大氅。”周文柏捧来一件玄色貂裘。
朱炎披上,却道:“走,去格物院。”
“这大雪天……”
“正是雪天,才要看蒸汽机是否耐寒。”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吱呀作响。南京城在雪中静默,但沿街可见官府组织的扫雪队,更有粥棚冒着热气,施粥济贫。这一切,都在无言中彰显着新朝的生机。
格物院实验工坊内,却是热火朝天。薄珏、宋应星正带着沈括等学员,测试蒸汽机在低温下的运转。机器轰隆作响,带动着二十架纺机,梭子飞驰,棉纱如流水般产出。
“国公!”薄珏见朱炎到来,忙要行礼。
“不必。”朱炎摆手,走近机器细看,“严寒之下,运转如何?”
“密封处偶有漏气,但已改进。”薄珏禀报,“第七代蒸汽机加设了保温层,热损耗降低两成。按此设计,即便辽东严寒,亦可使用。”
朱炎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铁轨模型——那是铁路司正在试制的“铁轨马车”。虽然仍是马拉,但铁轨平整,车载量远超寻常马车。
“铁路铺设进展如何?”
“南京至镇江段已勘测完毕,今冬动工,明春可成。”宋应星道,“只是……铁轨需精铁,造价不菲。一里铁轨,需银五百两。”
“该花的钱要花。”朱炎决断,“先从漕粮运输试起。若效率提升显著,再推广不迟。”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泰西可有类似之物?”
利类思、安文思也在工坊中。利类思答道:“回国公,泰西矿场有木轨马车,但铁轨尚在试验。大明若成,便是天下首创。”
安文思补充道:“不过泰西有‘报纸’之物,可刊印新闻,传播新知。我等已试制《格物月报》,刊载蒸汽机原理、几何算学等,在士子间流传颇广。”
朱炎眼睛一亮:“此物甚好!立即设‘印书局’,刊行《大明公报》,分送各府县。内容不必限于格物,可载新政要义、农工技艺、边关军情,让百姓知晓朝廷作为。”
“国公圣明!”众人皆赞。
离开格物院时,雪已稍停。朱炎登上马车,对周文柏道:“传令各府:今冬除赈济、冬政外,加办‘冬学’。凡愿识字者,无论男女老幼,皆可入学,官府供笔墨纸砚。我要让大明百姓,不仅吃饱穿暖,更明理知义。”
“学生即刻去办。”
十一月十五,兖州。
杨震站在新修的城墙上,望着北方苍茫雪原。济宁、兖州相继而下,山东大半已复。如今他屯兵五万于兖州,北距东昌不过百里,西距聊城一百五十里,对清廷京畿已形成夹击之势。
“提督,东昌守将张天禄遣使来降。”石阿豹呈上书信,“但他要求保留所部,仍镇东昌。”
杨震看完信,冷笑:“这张天禄,首鼠两端。去岁降清,今见我军势大又想降明,还想割据一方?”他提笔回信:“……凡归顺者,朝廷必厚待。然军国大事,非私相授受。将军若诚心,当开城纳兵,所部将士,朝廷自有安排。若仍怀异志,则战阵相见。”
信使持书而去。韩大忠低声道:“提督,是否太强硬?万一张天禄顽抗,东昌城坚,恐难速下。”
“就是要让他知道,朝廷不是清廷,不容讨价还价。”杨震淡淡道,“况且,张天禄所部多山东子弟,今见家乡光复,父母妻儿皆在明治下,军心早乱。他若敢抗,部下必先乱。”
果然,三日后,东昌城门洞开。不是张天禄下令,而是其麾下参将联合山东籍士卒,绑了张天禄,开城迎降。
杨震兵不血刃,得东昌。至此,山东全境光复。
消息传至兖州时,杨震正在接见察哈尔部使者。使者名巴特尔,是个满脸虬髯的蒙古汉子,汉语生硬但豪爽。
“杨将军,”巴特尔抚胸行礼,“我们台吉(首领)额哲说,大清不行了,大明才是真龙。我们愿以战马三千匹,换粮食五万石,布一万匹。”
“战马我要看货。”杨震道,“若是良驹,粮布加倍。”
巴特尔大喜:“将军痛快!我们蒙古人,最敬重好汉。不如……结为安达(兄弟)?”
杨震大笑:“好!不过我有个条件——察哈尔需承诺,不助清廷,不掠边民。若能约束部众,互市可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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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
双方歃血为盟。杨震当即拨粮万石、布千匹,作为订礼。巴特尔感动,承诺回去后劝额哲与大明正式结盟。
十一月二十,江陵。
万元吉站在长江边,望着对岸夔门天险。那里两山夹江,峭壁千仞,自古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清军在两岸筑垒,控扼水道,西进四川之路被阻。
“将军,水师试攻三次,皆被炮火击退。”副将禀报,“夔门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战船难以展开。且两岸炮台居高临下,我军仰攻不利。”
万元吉沉思良久:“强攻不成,便智取。派人入川,联络李定国将军,请他东出巫山,攻夔门侧后。同时,让郑森水师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可李将军在川东,要至夔门,需翻越大巴山,时值严冬,恐怕……”
“所以才要今冬准备。”万元吉道,“告诉李将军,朝廷不急,可以明年开春为期。今冬,我军在江陵休整,同时修造小型战船,演练险滩作战。”
他顿了顿:“另,派人招抚夔门守将。我闻守将高杰,原是左良玉部将,与清廷素有嫌隙。许以总兵之位,或可劝降。”
“是!”
而在东海,郑森正面临新的挑战。
十一月廿二,厦门水师衙门。郑森看着海图,听着荷兰特使范德维尔的禀报。
“郑将军,”范德维尔神色严肃,“我国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得到消息,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欲联合清廷残存水师,袭扰大明沿海。他们已派使者至台湾,与清军联络。”
郑森眼神一凛:“西班牙人?他们不是在吕宋吗?”
“正是。”范德维尔道,“西班牙与荷兰素有旧怨,见我国与大明交好,便想破坏。更兼他们觊觎大明贸易之利,欲趁机分一杯羹。”
郑森冷笑:“多谢特使相告。不过……荷兰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范德维尔坦诚:“我国与大明已签条约,利益一体。西班牙若得势,必损我国贸易。此乃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明白。”郑森点头,“请特使转告科恩总督:大明水师,不惧任何挑战。西班牙若敢来犯,必教其有来无回。至于荷兰的善意,朝廷自会记取。”
送走荷兰人,郑森立即召集部将:“传令,水师即日北上,巡防江浙至山东沿海。另,派快船赴台湾,监视西班牙动向。若其与清军勾结,立即回禀。”
“得令!”
副将迟疑:“将军,若与西班牙冲突,是否……”
“该打就打。”郑森斩钉截铁,“南洋海权,关乎国运。今日让一寸,明日失百里。豫国公有言:大明欲强,必控海权。这一战,迟早要来。”
十一月末,汉中。
玄青道长与李定国站在雪后的城头,望着西北方向。陕南已定,但甘肃、宁夏仍悬。更远的新疆、青海,更有蒙古瓦剌部活动。
“道长,宁夏总兵王辅臣遣使来,愿归顺朝廷,但要求仍镇宁夏,且不受陕甘总督节制。”李定国递上书信。
玄青看完,摇头:“此人与张天禄一般,欲行割据。告诉他,朝廷可授‘宁夏镇守使’,但需接受陕甘招讨使司节制,且麾下兵马需整编,按朝廷规制。”
“他若不应?”
“那便让陕甘义军去‘拜访’他。”玄青淡淡道,“王辅臣在宁夏不得民心,部下多怨。待明春,朝廷大军西进,他自会求降。”
李定国叹服。这位道长,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深谙权谋。
正说着,亲兵来报:“道长、将军,甘肃回部使者求见。”
玄青眼中闪过精光:“传。”
来者是三个缠头巾的回人,为首的名叫马守应,原是甘肃回民起义首领,被清军镇压后逃入山中。
“道长,将军,”马守应行礼,“我们回人受清虏欺压久矣!今闻王师西进,愿为前驱,共抗清虏。只求朝廷……准我们信奉真主,不强迫改俗。”
玄青温言道:“马首领放心。豫国公有令:凡我华夏子民,无论汉、回、蒙、藏,皆一视同仁。各从其俗,各信其教,朝廷绝不干涉。只要效忠大明,便是好百姓。”
马守应激动落泪:“若有此言,甘肃回民,皆愿归顺!”
送走回部使者,李定国感慨:“如此一来,陕甘可定。明年开春,便可东出山西,配合中路北伐。”
“正是。”玄青望向东方,“待三路会师北京,大清便真成瓮中之鳖了。”
腊月初一,南京。
朱炎在文渊阁审阅各方奏报,脸上渐露笑容。
周文柏侍立一旁,轻声道:“国公,杨震将军已定山东,与察哈尔结盟;万元吉将军筹划入川,招抚夔门守将;郑森将军防备西班牙,巩固海疆;玄青道长收服陕甘,回部归心……大局已定。”
“定?”朱炎摇头,“还早。不过……确实比预想顺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山东、湖广、陕甘三个方向,齐齐指向北京。
“今冬蓄势,明春发力。传令各方:腊月休整,正月备战,二月……三路齐发。”
“学生即刻传令。”
朱炎又想起一事:“蒸汽机车如何?”
“铁路司报,南京至镇江铁轨已铺十里,试车成功。车载量十倍于马车,且平稳快捷。薄院正估算,若全线贯通,漕粮运输可省时七成,省费五成。”
“好!”朱炎拍案,“立即拨银百万两,加速铺设。我要在明年北伐时,这条铁路能运兵运粮。”
“国公,百万两……恐遭非议。”
“让他们非议去。”朱炎目光坚定,“此乃百年大计,纵有万难,也要推行。待铁路成网,南粮北运,北煤南输,天下血脉通畅,大明才能真正强盛。”
他顿了顿:“就像这北伐,看似耗费巨大,实则为万世开太平。今日之投入,必换来明日之盛世。”
窗外,雪又飘了起来。
但文渊阁内,炭火正旺,人心更暖。
朱炎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崇祯十九年施政纲要》。这一次,不仅是军事方略,更是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的全盘规划。
从科举改革到学堂普及,从工坊革新到铁路建设,从边贸互市到海军远航……每一项,都关乎这个古老文明的未来。
笔锋落处,字字千钧。
他知道,自己正在书写历史。
而这个冬天,将是大明复兴前,最后的蓄势。
待春雷炸响时,一个全新的时代,将降临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他,将是这个时代的开创者。
因为他是朱炎。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更是这个民族,千年不绝的生机,在历史转折处的迸发。
雪落无声,但时代的车轮,已滚滚向前。
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