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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十月兵锋(第1/2页)
崇祯十八年十月初三,徐州。
霜降已过,淮北平原清晨的薄霜在初阳下泛着银光。杨震策马巡视城外大营,身后跟着石阿豹、韩大忠等将领。经过一月整训,五万江北新军已准备就绪,营寨连绵十里,旌旗猎猎。
“提督,各营冬衣已发放完毕,炭火备足,冻伤药材也已到位。”石阿豹禀报,“只是……北方来的士卒说,淮北这点冷,比起辽东不值一提。”
杨震勒马,望向北方:“告诉他们,明年此时,他们就能在辽东说这话了。豫国公有令,今冬要加强耐寒训练,尤其是雪地行军、冰面作战。”
韩大忠原是清军参将,降明后屡立战功,如今已授江北新军副将。他迟疑道:“杨提督,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清军虽败,然八旗根基在辽东,那里天寒地冻,我军多为南人,恐难适应。”韩大忠道,“且辽东地形复杂,山林密布,满人自幼狩猎,最擅山林作战。若贸然深入,恐……”
杨震点头:“韩将军所虑极是。所以豫国公示意,北伐分三步:先取河北,站稳脚跟;再图关外,且战且探;最后犁庭扫穴,需天时地利人和兼备。”
他顿了顿:“但第一步,必须走稳。传令各营,十月中旬开始北进,先取济宁,控制运河枢纽。”
“得令!”
十月初五,武昌。
长江已进入枯水期,江面收窄,水流趋缓。万元吉站在新修的江陵城头,望着上游方向。八月取荆襄后,他率部西进,旬月间连下夷陵、江陵,完全控制长江中上游。
“将军,水师郑森将军遣使来报,十艘新式战船已至江陵,随时可溯江西进,配合我军攻取夔门、重庆。”副将禀报。
万元吉却摇头:“告诉郑将军,水路暂缓。四川多山,水势险峻,且冬季水浅,不利行船。待明春水涨,再图西进不迟。”
“那今冬……”
“今冬巩固荆襄,练兵囤粮。”万元吉道,“另外,派人与川东李定国将军联络,请他东出巫山,与我军形成夹击之势。待明春,水陆并进,四川可定。”
他转身下城,回到府衙。案上摊着朱炎的最新指示:“……中路之要,在稳不在速。卿当巩固荆襄,疏通豫南通道,待东路杨震得手,再北上合击。”
万元吉深以为然。北伐如弈棋,需步步为营,不能贪功冒进。
十月初八,南京文渊阁。
朱炎正在审阅各地秋收奏报。江南番薯第二季收获在即,预计再增二百万石;江北新复州县推行冬麦种植,来年春粮有望;山东虽经战乱,但番薯耐旱,收成尚可。
“国公,格物院急报。”周文柏呈上一封密信。
朱炎拆开,是薄珏亲笔:“……蒸汽机第六代试制成功,热效率提升至五成,已可稳定带动纺机百五十架。另,按国公指示,已着手设计‘蒸汽机车’图纸,用于矿山运输。”
“好!”朱炎拍案,“告诉薄珏,蒸汽机车若成,朝廷重赏。另,从内帑再拨十万两,专供格物院研发。”
“是。”周文柏记下,又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派特使范德维尔再次来朝,已至厦门。郑森将军请示,是否准其入南京?”
“准。”朱炎道,“让他看看大明的气象。告诉礼部,以国使之礼相待,但不卑不亢。谈判时坚持三条:一,税率平等;二,不得贩卖鸦片;三,技术交换须对等。”
“学生明白。”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国公,朝鲜使臣求见。”
朱炎嘴角微扬:“来得正好。传。”
朝鲜使臣李濬,年约四十,着大明官服,举止恭谨。他奉朝鲜国王之命,来南京朝贡,实则探听虚实。
“下国使臣李濬,拜见豫国公。”李濬行大礼。
“使臣请起。”朱炎温言道,“朝鲜久为大明藩属,去岁不得已事清,朝廷体谅苦衷。今既来朝,便是一家。”
李濬感激涕零:“国公仁德,下国感激不尽。我王有国书在此,愿重修宗藩,岁贡如旧。另……”他顿了顿,“清廷屡次逼迫我国输送硝石、硫磺,我国虽虚与委蛇,然终非长久之计。恳请天朝庇护。”
朱炎接过国书,略扫一眼:“使臣放心。大明水师已控东海,清军再难胁迫朝鲜。至于硝石、硫磺……大明自给有余,不必朝鲜输送。相反,朝廷愿与朝鲜互市,以丝绸、瓷器、茶叶,换取朝鲜人参、貂皮、海产。”
李濬大喜:“谢国公!”
“不过,”朱炎话锋一转,“朝鲜既归宗藩,当守藩礼。凡大明商船至朝鲜,当准其贸易;凡大明军民遇险,当全力救助。这些,可写入条约。”
“下臣必如实回禀我王。”
送走朝鲜使臣,周文柏低声道:“国公,朝鲜反复,不可全信。”
“自然。”朱炎点头,“所以要让郑森时不时派船到朝鲜沿海‘巡防’。恩威并施,方是驾驭之道。”
十月十二,济南。
陈启元站在新设的“劝农司”衙门前,望着院中堆积如山的番薯。这些江北运来的救命粮,正在分发往山东各州县。院外,领取粮种的百姓排成长队。
“陈大人,登州、莱州急报,海路运粮船队已抵达,卸粮十万石。”属吏禀报。
“好。”陈启元道,“立即分拨各州县,尤其青州、兖州等旱情严重处,优先发放。记住,领粮需登记造册,防止冒领、倒卖。”
“是。”
他又问:“冬麦种植如何?”
“已完成六成,只是……不少百姓疑虑,说冬麦耗地力,不如种豆。”
“那就种豆。”陈启元果断道,“告诉百姓,种什么都行,只要不荒田。来年春,官府按市价收购余粮。”
处理完公务,陈启元骑马出城,巡视乡间。沿途所见,虽仍有断壁残垣,但田间已见劳作身影,村落渐复炊烟。
一个老农正在田埂上翻地,见陈启元到来,忙要跪拜。
“老丈不必多礼。”陈启元下马扶住,“今年收成可好?”
“托朝廷的福,番薯收了三十石,够吃到明年春。”老农激动道,“大人,这新朝……真不征税?”
“今明两年免赋,后年也只收江南一半。”陈启元郑重道,“朝廷说话算话。”
老农热泪盈眶:“老汉活了六十岁,从万历爷到崇祯爷,再到清虏,没见过这样的朝廷。大人放心,这地,老汉拼了命也要种好!”
民心如此,陈启元心中温暖。他知道,这才是新政最坚实的根基。
十月十五,汉中。
玄青道长与李定国正在整编陕甘义军。经过一月整顿,五万义军已编为三镇,设总兵、参将、游击,初步形成建制。
“道长,陕西总督孟乔芳派使者来,愿以汉中换和平。”李定国递上一封信,“他说,只要我军退出汉中,清军便不再西进,双方划界而治。”
玄青看完信,冷笑:“缓兵之计。孟乔芳在潼关集结重兵,欲夺回汉中,只是今冬粮草不济,才出此下策。”
“那如何回复?”
“回复他:大明将士,不丢失寸土。若愿归顺,朝廷厚待;若敢来犯,必遭迎头痛击。”玄青顿了顿,“另外,派人联络宁夏、甘肃义军,告诉他们,朝廷大军已至汉中,愿共抗清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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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迟疑:“那些义军,多与官府有仇,恐难信任朝廷。”
“所以要示之以诚。”玄青道,“从缴获清军物资中,拨出粮五千石,火铳千支,送往宁夏。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的心意,不要求他们立刻归顺,只求携手抗清。”
“这……是否太冒险?”
“欲取先予。”玄青眼中闪着智慧的光,“陕甘贫瘠,义军困苦。我们雪中送炭,他们必感恩戴德。待时机成熟,自会来投。”
李定国叹服:“道长深谋远虑。”
十月十八,徐州城外。
杨震亲率三万精锐北进,目标济宁。济宁位于运河与泗水交汇处,控扼南北漕运,是山东通往河北的门户。
行军三日,抵济宁城南三十里。哨探回报:“提督,济宁守军约八千,守将名张存仁,原为明军副将,降清后颇不得志。城中粮草充足,但军心不稳。”
“张存仁……”杨震沉吟,“可是崇祯十四年守开封的那个张存仁?”
“正是。”
杨震眼中闪过精光:“此人我知晓,当年开封被围,他死守三月,城破后投降。传令,扎营休整,明日攻城。另外,让韩大忠写封信,射入城中。”
“提督要劝降?”
“试试无妨。”
当夜,韩大忠亲笔信射入济宁城。信中,他以自身经历劝说张存仁:“……弟降清五载,不过参将,且满人猜忌,汉将难为。今明军北伐,势如破竹,将军何不弃暗投明?杨提督有言:凡归顺者,一视同仁。”
张存仁接信,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明军开始攻城。杨震并未强攻,而是以火炮轰击城墙,施加压力。同时,派小股部队绕至城北,截断济宁与兖州联系。
战至午时,济宁北门突然洞开。张存仁率亲兵出城,单骑至明军阵前。
“罪将张存仁,愿降!”
杨震亲自迎出:“张将军深明大义,朝廷必不负你。”
济宁不战而下。消息传开,兖州、东昌等地震动,守军纷纷动摇。
十月廿二,杨震在济宁府衙接见张存仁。
“罪将当年降清,实非得已。”张存仁愧然道,“开封城破,军民死伤殆尽,罪将欲殉国,被部下所阻……”
“往事不必再提。”杨震道,“将军能归顺,便是大功。今有一事,需将军相助。”
“提督请讲。”
“将军久在山东,可知登州、莱州海防?”杨震展开地图,“清军虽败,然水师尚存。若从海上袭扰,于我北伐不利。将军若能说降登莱水师,便是大功一件。”
张存仁思索片刻:“登州总兵张国柱,与末将有旧。此人首鼠两端,今见明军势大,或可说降。只是……需许以重利。”
“准他保留原职,所部编入大明水师,粮饷从优。”杨震果断道,“将军可愿走一趟?”
“末将领命!”
十月廿五,南京。
朱炎接到了杨震的捷报,以及张存仁归顺、张国柱动摇的消息。
“好一个杨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朱炎赞道,“传令,加封张存仁为‘昭勇将军’,仍领原部。若张国柱来降,授‘靖海将军’,统登莱水师。”
周文柏记下,又道:“国公,蒙古察哈尔部使者已至大同,请求互市。这是他们首领额哲的亲笔信。”
朱炎展开信。额哲在信中称,愿与大明修好,但要求开放张家口互市,准许蒙古以马匹、皮毛换取粮食、铁器。
“准。”朱炎道,“但有三条:一,蒙古不得助清;二,互市需在明朝官员监督下进行;三,马匹需良马,不得以劣充好。”
“察哈尔若虚与委蛇……”
“那就让杨震在攻取北京后,北上张家口‘巡边’。”朱炎淡淡道,“有时候,武力是最好的外交语言。”
十月廿八,登州。
张存仁单骑入城,面见张国柱。两人密谈一夜。
次日,登州水寨升起大明旗帜。张国柱率水师将士三千,战船五十艘,归顺大明。
消息传到北京时,多尔衮正在武英殿与群臣议事。他闻讯,久久无言。
“摄政王,”洪承畴低声道,“登莱一失,渤海门户洞开。明军水师可从海上直逼天津,威胁京师。”
“朕知道。”多尔衮疲惫地揉着眉心,“传旨,调关宁军入卫京师。告诉吴三桂……不,平西王,让他率部南下,拱卫京畿。”
“可关宁军乃防御辽东……”
“顾不了那么多了。”多尔衮苦笑,“先保京师,再图后计。”
十月最后一天,南京格物院。
一场特殊的试验正在进行。院中空地上,一台古怪的机器架在铁轨上——这是薄珏、宋应星带领学员试制的第一台“蒸汽机车”。虽然简陋,但意义非凡。
“开始!”薄珏下令。
沈括打开阀门,蒸汽涌入气缸。活塞运动,带动车轮。机车缓缓启动,沿铁轨前行。
“动了!动了!”围观众人欢呼。
机车行驶了约三十丈,渐渐停下。虽然距离短,速度慢,但证明了蒸汽机车的可行性。
薄珏仔细检查机器,对宋应星道:“传动机构需改进,铁轨也需更平整。但方向是对的。”
“若能用于矿山运输,可省力十倍。”宋应星感慨,“若将来铺成铁路,连接各府县,物资转运将大为便利。”
消息传到文渊阁,朱炎大喜。
“拨银二十万两,设立‘铁路司’,专司铁轨铺设、机车制造。”他下令,“先从南京至镇江试铺,用于漕粮运输。若成,推广全国。”
周文柏担忧:“国公,耗费巨大,恐遭非议。”
“非议就非议。”朱炎斩钉截铁,“这是百年大计,纵有非议,也要推行。待铁路成网,南粮北运,北煤南输,天下血脉通畅,大明才能真正强盛。”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就像北伐,纵有艰难,也要前行。因为这是唯一的路。”
窗外,秋风萧瑟,但南京城生机勃勃。
市集喧嚣,书院书声,工坊机鸣,码头船桅如林。这座古城,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在北方,战云再聚。
杨震在济宁整顿兵马,准备北上德州;万元吉在江陵巩固防务,筹划西进四川;郑森水师巡弋东海,震慑朝鲜、日本;玄青、李定国联络陕甘义军,牵制清军西线……
十月兵锋,已露锋芒。
而真正的雷霆,将在明春炸响。
朱炎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最辉煌的战役,尚未开始。
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北伐总方略》。这不是一份简单的作战计划,而是一个帝国复兴的蓝图。
从军事到内政,从科技到外交,从民生到教育……每一项,都关乎国运。
笔锋落处,墨迹淋漓。
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正在这秋深时节,缓缓拉开。
而他将带领这个古老文明,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因为他是朱炎。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更是这个民族,千年不绝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