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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蒸蒸日上(第1/2页)
华老把严清许介绍给傅老认识后,便先回去了。
傅老有意考究严清许的医术,上来便考了个药方的问题,严清许看着药方,瞬间思考起来。
原本在巷子里的那点不愉快,顷刻间全都抛诸脑后了。
这几日,严清许完全跟在傅老身后,傅老做什么都会带着她,几乎从睁开眼睛忙到晚上睡觉,多余一丁点胡思乱想的机会都没有。
等严清许终于有时间能坐下来的时候,望着漆黑的天,她忽地想起来。
今天,好像已经是苏万晴最后的期限了。
也不知道她是否找到了一百人愿意帮她请命的。
“那个,小严啊。”
傅老突然出现在桌子旁,望着严清许欲言又止地笑。
严清许急忙起身,让位置给傅老:“傅老您坐,怎么了?”
“你师父当时说让你过来跟我学几天,我觉得吧,就几天时间也学不到什么,这样,你先跟我学个三年,就先别回去了。”
严清许本来还以为有什么病人方面的要紧事,听见傅老这么说,她绷着的弦才松了,笑道:“那我得跟我师父商量商量。”
“这不用商量,他要是不答应,你直接叛出师门,跟我,我给你当师父。”傅老张口就道。
没想到傅老话刚说完,华老就出现了。
“你个老东西,你脸都不要了,就在这儿翘徒弟!我就知道你个老不要脸的没按好心!”
华老一嗓子喊出来,傅老瞬间心虚地眼珠子四处看。
严清许噗嗤一声笑了。
莫名想起来还没有来这个世界时候的事情。
当时她也是这样被两个教授抢的。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不知不觉又落下。
她再也回不去了。
华老和傅老二人也不需要她表态,没一会儿就商量好了她的去留,华老答应让严清许在傅老这儿再学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跟着他回去。
傅老本以为最多能争取半个月,没想到能争取到一个月。
这几天他就已经看出了严清许的潜力,从前他有许多发现和领悟,却总苦于差一点什么想不透彻,和严清许说过后,就立刻像是捅破了窗户纸一样清晰明了起来。
而他也发现了严清许的问题,她什么都懂,可真上手的时候却不行,没什么实操经验。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老带着严清许每一个病人都亲自上手,几乎没日没夜的忙,而严清许的进步,更是肉眼可见,一日比一日强。
她不仅学习能力强,且领悟能力也特别强。
傅老第一次开始嫉妒华老,怎么这么好的徒弟就被他收到了?
突然,就有一点理解曾经那么多年华老面对他时候的心理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街上渐渐传出了女子学堂的消息。
在严清许从义通城离开的那一天,她特意去小巷子看了一眼。
十几个七八岁的女孩儿,每人手里抱着一本书,陆续从女子私塾的小门跑出来。
阳光落在她们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明媚漂亮。
苏万晴成功了。
严清许看见孩子们在笑,她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真好啊,哪怕是这个时代,依旧有女子在觉醒,在成长,依旧有引路人。
苏万晴从门槛迈出来,和小朋友们挥手再见,正看见严清许离开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想了想又算了。
孩子们散去,苏万晴刚要回去,突然眼前出现一个长长的影子,她抬眸,竟看见了秦扬归。
“秦大人?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愿意给这群女孩子们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苏万晴郑重行了一礼。
秦扬归摆摆手,转身离去。
所有的日子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一年之后。
沿着这条巷子走到头,往东边的街上看,挂着“严氏医馆”牌子的铺面,就是严清许的了。
医馆不大不小,前院看病,后院有三间小屋,能暂时收留病人。
严清许平日里就住在后院的其中一间屋子里,和楚穗一起。
原本严清许是要送楚穗去学刺绣的,可这孩子一听说去了一年要给人家三五两银子就说什么都不答应了,非说她喜欢学医。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她就是说说,没想到她是真的喜欢。
用楚穗自己的话说,刺绣再厉害,也只是衣裳漂亮了,可治病救人不一样,能让哭着的人笑起来,能让痛苦的人平静下来,能真真切切地把断了的骨头接上,把受伤的脏腑修好。
她是从心里喜欢学医。
于是,严清许就把楚穗带到了身边,亲自教导。
而林向荣也在今年春的时,终于考进了义通县学。
把他从听香酒楼接回来的时候,林向荣还不可置信,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签的卖身契可是三年,时间还没到,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他回去?
可对方不仅放了他,还客客气气地亲自把他送上了马车。
林向荣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一定是因为他娘,他娘把家里的东山开成了药田,又和张家一起做生意,挣了很多钱,一定是娘掏空了家底,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他赎身,他才能得以从酒楼出来。
他早就跟人打听过了,像是他这样签了卖身契的,想要赎身回去,可不是按照当时的价格,都得翻两倍,三倍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他娘为了给他赎身,花的钱不只一百两,可能是二百两,三百两甚至更多。
越想心里越难受,林向荣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娘为了他付出这么多,可他竟然还总是觉得娘对他不好。
他发誓,往后一定要加倍对娘好,绝对不能辜负娘的心意。
这一次,到了县学的林向荣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什么同窗去斗鸡了,同窗去遛鸟了,同窗和同窗打架了,他全都充耳不闻,只整日里钻研他的学问,三天两头地往先生的屋里跑。
进步,也是显而易见。
因着他自身学问的进步,回到家里,林向芝和林向英兄弟俩都更愿意搭理他了。
时不时地就找他请教问题,兄弟三个在一起的相处,前所未有的和睦。
要说有怨言的人,还是有的。
林长君和周满夫妻两要么看不见严清许,只要看见她逮住了就是一通抱怨。
东山的药田开了半座山。
另外半座是药林。
他们两口子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整日里当牛做马,短短一年时间,俩人都已经累得快老了十岁了。
要不是还有姜秀稳定的每天给他们送一顿大餐,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太累了。
哪怕一个月能分到手一万文钱,他们也、也、也……
唉,忍忍吧。
实在是严清许给他们分的钱太多了,他们每次想要撂挑子不干的念头最终都被金钱打败了。
摘云岭的百姓们,如今连正儿八经的苞米都不种了。
一年四季跟着严清许他们走,严清许种什么,大家就种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蒸蒸日上(第2/2页)
到了收成的时候一股脑的全都打包往林家院子里送。
如今的摘云岭,早已今非昔比,家家户户都赚到了钱,哪怕从前和严清许闹了些不愉快的人家,也早已厚着脸皮跟着大流,不管严清许说什么死皮赖脸地道歉。
如今,整个摘云岭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谁见了严清许一家子无不都是老远地就打招呼,热情地不得了。
“秀儿啊,你可辛苦了,你说你们一大家子,现在全都靠你管家呢,向荣在县学读书,你娘也去城里开医馆了,现在家里就你一个当嫂子的,带着两个小叔子,可不容易呢。”
“是啊,你还得天天给他们做饭,就连东山的饭,也得天天你给送,你们家就属你最累了。”
周围人故意挑着姜秀爱听的话说,认可她,承认她。
姜秀每每都是笑呵呵的。
她记得从前大家可不是这么说的,从前所有人都觉得她嫁到林家就应该伺候婆婆,做饭干活,每一个人觉得她辛苦。
现在,家里地位高了,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做分内事,也能被人捧着夸了。
“哎呀,我不辛苦,我娘一个月给我可多钱了,比给别人的都多。”姜秀嘿嘿笑了笑。
她拿着的,可是管家的钱。
娘说她最辛苦,每个月给她的钱比给林家三兄弟新加起来都多。
人群后面,李德茂忽地抬手往自己袖口摸了摸。
那里有他三天前刚收到的一个五两银元宝,以及一封信。
信来自平州,写信给他的人,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林长平。
信中,林长平让他把家里的事儿写信告诉他,收人钱财帮人办事,虽然林长平当初假死跑了,去富贵人家当上门女婿这事儿办的不地道,但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都帮忙瞒了十来年了,也不差这一回。
李德茂想了想,还是回屋拿起了纸笔。
他将严清许开药田、开医馆、挣下偌大家业的事尽数写明,又刻意夸大其词,说严清许如今家财丰厚、声势极盛,一手撑起整个林家,林向荣更是被她重金赎身,顺利考入县学,前程大好。
字字句句,皆是林家如今的风光。
说实在的,他其实挺想林长平回来的。
严清许如今看中的是杨大娘和杨大爷那一家,甚至对刘婶儿一家子都比对他更亲近。
虽然也没给他使绊子,他种的药她也都收了,可就是客客气气的不亲近。
要是林长平回来了,肯定和他走得最近。
到时候,更多的好处肯定也全都能想着他。
李德茂想到这些,心中末尾,还特意强调了一句,林家上下都等着他回来当主心骨。
信悄悄送出去了。
除了李德茂自己,没人知道。
严清许的医馆生意不错,来看病的大多都是女子,严清许也不挑,权当是自己转了妇幼科室了。
不过,她看着苏万晴的女塾日渐兴旺,看着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得以读书识字,心底始终有所触动。
她看了看正在翻医书的楚穗,不由想着,若是,她也能收更多学医的女子就好了。
思虑良久,严清许终究下定了决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义通城南的严氏医馆门前,楚穗踩着凳子,认认真真将一张崭新的告示张贴在门板正中。
白纸黑字,字迹端正清晰。
收女学徒。
告示一出,早起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片刻之间,医馆门前便围满了人。
起初还有不少百姓赞叹严清许心善,竟然愿意把自己的本事交给外人,可没过多久,围观人群里便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质疑与嘲讽,和当初抵制女塾的光景如出一辙。
“真是越活越出格了!男子行医乃是天道常理,女人学什么医术?”
“就是!女子心性浮躁、胆子狭小,连把脉都不稳,学医术不是害人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博眼球!开医馆挣钱还不够,还要折腾这些旁门左道!”
“真让一群女子抛头露面行医问诊,往后谁家女子还守得住本分?简直败坏民风!”
人群里的老秀才带头起哄,言辞刻薄,带动一众守旧乡邻纷纷附和,质疑声、谩骂声层层叠叠,瞬间淹没了整条街巷。
老秀才还是那个老秀才。
看得人牙根痒痒。
几个原本心动、想要上前拜师的寒门少女,被自家爹娘死死拽住,听得满脸惶恐,半步不敢靠近。
楚穗站在台阶上,看着喧闹抵触的人群,气得眼眶发红,忍不住上前争辩:“学医救人是善事,怎么就败坏民风了?严娘子医术高明,救过无数百姓,教我们学医是让我们救人,哪里有错!”
可她年纪尚小,声音微弱,根本压不住满场的嘈杂。
严清许从医馆内缓步走出,一身素衣干净利落,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淡然。
面对漫天非议,她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丝毫退让。
她既来了这世界,就不能白来一趟。
总该得留下点什么。
她高声道:“众位,我收学徒,只为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你们信就来,不信就走,何必污言秽语中伤人?”
“说得轻巧!自古医者受人尊重,皆是男子担当!女子学医就是不守规矩!”
老秀才厉声呵斥,态度强硬,“今日你敢开班授女徒,明日便有无数女子效仿,荒废家事、弃礼从医,礼教何在,家风何在!”
场面愈发混乱,众人情绪被煽动得愈发激烈,眼看就要上前撕扯告示、封堵医馆。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人声,自人群后方缓缓响起,字字清晰,自带威严,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无数女子效仿从医,天下医者多了,病重而死者少了,岂不好事?”
人群瞬间分开两侧,秦扬归身着常服,缓步走来。
他神色平静却气场凛然,目光扫过全场躁动的众人,最终落在门前坦荡而立的严清许身上。
时隔半年,又是同样的场景。
但这一次,他站在了属于女子的那个位置,他站在了严清许身边。
严清许的眼瞬间一亮。
见到秦扬归的瞬间,不由想起一年前的那次不欢而散。
却没想到,再见面,他竟一点儿没记仇,反而替自己说话。
此人,心胸着实宽广。
秦扬归站在严清许身旁,转过身面向众人,郎朗出声。
“严氏医馆行医济世,半年来救治贫者无数、行善不辍,民心可鉴。”
“严娘子招收女徒,传授自保救人之术,教人识药懂医、护佑家人,利民益世,无半分过错。”
“女子学医合情、合理、合民心。”
“此事,本官鼎力支持,任何人不得置喙阻挠。”
一句话,彻底击碎全场质疑。
满街哗然,众人错愕。
谁也没想到,素来求稳守礼的秦县令,竟会当众破例,公然力挺女子学医授徒。
严清许抬眸看向身前身影,眼底微动。
明明一年前,他还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