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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吴美凤哭够了，抹了把脸，转身往正屋走。
徐忠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锄头，明显是刚从地里回来。
“家耀还在县里！”
吴美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赶紧想办法！”
徐忠山皱着眉头。
“想什么办法？”
“给钱啊！”
吴美凤声音又尖了。
“罚款五十，你赶紧凑出来！”
徐忠山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哪有钱？”
“你不是还有点私房吗？”
“那点钱是留着过年买化肥的。”
徐忠山叹了口气。
“你自己闹的事，我哪有钱给你擦屁股？”
吴美凤愣住了。
这是徐忠山第二次当着她的面拒绝。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回不是冲徐水生哭的，是冲徐忠山。
“徐忠山，家耀是你儿子！”
徐忠山没吭声。
他转身进了里屋，把门关上了。
吴美凤站在院子里，脸上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地方求了。
......
傍晚。
吴美凤硬着头皮去了冯家。
冯家的院门开着，马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吴美凤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美凤姐，怎么来了？”
吴美凤一进门就开始哭。
“弟妹，你得帮帮家耀！”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是她那个版本的，徐水生卖山货发财，故意不告诉家里人门路，母子俩自己进山挖菜，结果被徐水生算计了。
“家耀现在还在县里被扣着呢！”
“罚款五十，我实在拿不出来了，你们得帮帮他啊，他可是雪梅的丈夫！”
马秀兰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把鸡食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
“美凤姐，我问你，人家让你去挖了？”
吴美凤一愣。
“还是人家让家耀在市场跟人吵架，还推搡管理人员？”
吴美凤嘴唇动了动。
“自己眼红别人挣钱，现在出了事就找人背锅？”
吴美凤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涨红。
“弟妹，你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
马秀兰打断她，转身往屋里走。
“德昌在家，你自己跟他说。”
冯家堂屋里，冯德昌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
听见吴美凤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把报纸翻了一页。
“亲家母来了？”
吴美凤赶紧堆上笑。
“是啊亲家，我这不是……家耀在县里出了点事，我想着……”
“我听说了。”
冯德昌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
吴美凤眼睛一亮。
“那您看，这事儿……”
“他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
冯德昌喝了口茶，冷哼一声，他对徐家耀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吴美凤愣住了。
“可他是您女婿啊！”
冯德昌抬起眼皮，目光从镜片后扫过来。
“正因为是我女婿，我才更不能替他坏规矩。”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吴美凤听得出来，就是不想掏钱。
她急了。
“亲家，就五十块！家耀要是在县里出了事，对冯家也不好听啊！”
“不好听？”冯德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眼神落在吴美凤的脸上。
“你知道我今天接到什么电话吗？县市场管理办的老李亲自打给我，说有人在市场闹事，还拿我的名头压人。”
“我问是谁，他说是我女婿徐家耀。”
冯德昌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亲家母，我在村里当了十几年书记，靠的是什么？”
“是规矩，是口碑。”
“他徐家耀刚入我冯家的门，就拿我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这是坏我的规矩，毁我的名声，你让我替他擦屁股？”
吴美凤被这几句话砸得脸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德昌重新端起茶杯。
“我已经让人给县里打了招呼，该罚罚，该关关，按规矩办，他是成年人，得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吴美凤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桌沿，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三天。”
冯德昌淡淡说。
“拘留三天，罚款五十，东西没收。”
“五十……”
吴美凤咬着牙。
“那钱……”
“你们徐家自己出。”
冯德昌把报纸拿起来，重新摊开。
“我冯家的规矩，谁犯的错，谁埋单。”
吴美凤站在堂屋里，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冯德昌已经不看她了。
马秀兰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脸上的笑客气又疏离。
“美凤姐慢走。”
吴美凤脚步虚浮地走出冯家大院。
院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心口上。
她一直吹嘘的这门好亲事，头一回露出了它冰冷的真面目。
......
回到徐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正屋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吴美凤推开门，徐忠山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烟袋，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冯家怎么说？”
他问。
吴美凤没吭声，一屁股坐到灶台边，脸埋进手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
“不管。”
“五十块钱，让咱们自己拿。”
徐忠山沉默了。
吴美凤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那点私房钱，拿出来吧。”
徐忠山没动。
“我说了，那是留着买化肥的。”
“买化肥？”
吴美凤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儿子现在还关在县里，你跟我说化肥？”
“徐忠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徐忠山捏着烟袋的手紧了紧。
烟锅子里的火星被捏灭了，青烟从指缝里冒出来。
“那水生呢？”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带着从未有过的硬度。
“他就不是我儿子？”
吴美凤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
徐忠山站起来，烟袋啪地摔在桌上。
“水生也是我儿子！”
“家耀读大学的钱是哪来的？是水生在砖厂扛了两个夏天扛出来的！家耀结婚的六千块是哪来的？是这个家掏空了底子凑出来的！”
“水生自己结婚，一分钱没花家里的，你骂他白眼狼！家耀出了事，你就让我把最后这点口粮也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