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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就是刚才那个灰布长衫的老人，在县城开了二十年中药铺，是这一带有名的老药师。
孙老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指着筐里的东西。
“这里面混着毒芹和石龙芮，不能食用。”
管理人员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俩，货物暂时扣下，跟我们走一趟。”
吴美凤一听要扣货，立刻抱住竹筐。
“凭什么扣？”
“这是我们自己山里挖的东西！”
“你们说扣就扣，有手续吗？”
管理人员皱起眉头。
“你这是妨碍执法。”
徐家耀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自己，那些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在学校是学生会干部，在村里是村支书的女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围观过？
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你们知道我岳父是谁吗？”
他上前一步，挡在管理人员面前。
“我岳父是冯德昌，冯家村的村支书！”
“你们就这么随随便便扣人东西，有手续吗？”
管理人员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开。”
徐家耀不但没让，反而伸手推了对方一把。
“我就不让！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怎么回事？”
“摆明了是东西有问题，还敢动手？”
“拿着村支书的名头就能压人了？”
管理人员被推了一把，脸色彻底变了。
“妨碍执法，推搡工作人员。”
他转头对身边的同事说：“把人一起带回去。”
徐家耀愣住了。
吴美凤也懵了。
两个管理人员直接上前，一人一边架住徐家耀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徐家耀挣扎起来。
“我可是......”
“村支书的女婿是吧？”
管理人员直接打断他。
“回去慢慢说。”
“货物全部没收，罚款五十，配合调查。”
吴美凤眼睁睁看着那几筐野芹菜被其他工作人员搬走，儿子也被架着往外走。
她整个人都慌了。
“别扣！别扣啊！”
她追上去想拦，被另一个管理人员拦住了。
“你要是再闹，一起带走。”
吴美凤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市场的人群渐渐散开，留下一地被踩烂的菜叶。
阳光照在那块红纸牌子上，上面的纯山里野芹菜几个字在风里晃了晃，被人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吴美凤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老头坏了生意。
不是管理人员欺负人。
是徐水生！
是他昨天晚上故意那么说的！
“徐水生……”
吴美凤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都是你害的！”
吴美凤几乎是一路哭嚎着回的村。
脚还没进院门，嗓子就先到了。
“徐水生！你给我滚出来！”
她冲到杂屋门口，抬手就拍门，手掌拍得门板啪啪响。
“你明知道那东西有毒，你怎么不说清楚！”
“家耀现在被人扣下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隔壁王婶正端着洗菜盆出来，听见动静停住了，探头往这边看。
对面刘老三媳妇也拉开了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杂屋里，沈月正在灶台边切菜，听见这阵仗脸色一下就白了。
徐水生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慢编着草绳。
听见吴美凤这几嗓子，他没急着起身，把草绳编完最后一个结，扔到桌上，这才站起来。
“你别出去。”
他回头看了沈月一眼。
沈月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菜刀把。
徐水生推开门，慢慢走到院子中间。
吴美凤看见他出来，眼泪立刻流得更凶了，连珠炮似的开骂。
“徐水生，你还有没有良心！”
“家耀是你弟弟！你眼看着他被人扣下，你就一点不管？”
“你要是昨天拦住我们，会出这种事吗？”
徐水生没接话，他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围观的邻居，然后看向吴美凤。
“山是我让你进的？”
吴美凤一愣。
“菜是我让你挖的？”
又是一句。
吴美凤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提醒你里面有不能吃的东西，你听了吗？”
连续三个问题，问的吴美凤根本接不上。
吴美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王婶在墙那头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刘老三媳妇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吴美凤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尖得劈了叉。
“你，你就算提醒了，你也应该直接拦住我们！”
“你知道那东西有毒，你就该拦着！”
徐水生笑了。
他现在看出吴美凤的意思了，就是要把责任都甩出去。
“你发财的时候怕我抢生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吴美凤面前。
“出事了倒怪我没拦你。”
“天底下的便宜，是不是都得让你一个人占？”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说得对啊，昨天美凤姐不是还骂水生故意唬人吗？”
“对对对，我听见了，说水生见不得他们挣钱。”
“现在出了事又怪人家不拦，哪有这个理？”
吴美凤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这会儿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被这些话堵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徐水生，指尖都在抖。
“你！”
“我什么？”
徐水生打断她，脸色依然平静。
“我提醒过了，是你不信。”
“你自己不信，还拉着徐家耀一起去。”
“现在出了事，你是想让我替你背这个锅？”
吴美凤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徐水生转身往杂屋走。
“想都别想。”
院子里的吴美凤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半边僵着半边抽着。
围观的人开始散了，走的时候还在窃窃私语。
“这事儿怪不了水生。”
“就是，人家好心提醒，不听还怪人家。”
“美凤这回是自己作的。”
......
杂屋里，沈月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过身来。
她看着徐水生，眼睛亮亮的。
“水生哥，你刚才那几句话，真厉害。”
徐水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
“什么厉害？”
“就是……”
沈月想了想，继续开口道。
“你都不用吵，几句话就把她说的全堵回去了。”
徐水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对付这种人，不用吵。”
“她说一句，你就把她自己说过的话原样砸回去。”
“她自己都圆不了，就闭嘴了。”
沈月笑弯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跟着徐水生，好像什么事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