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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假冒伪劣
这天中午，老坛酱园的临时办公室内。
周龙正焦头烂额地核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提货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以老赵头为首的三个老作坊主，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赵头嘴里叼着旱菸，原本那张因为常年劳作而愁苦的脸，此刻却泛着红光。
「赵叔，李叔，你们咋来了？前头院子里老板们还催着要货呢，你们那几个作坊的豆瓣起缸没有哦？」周龙赶紧站起来，摸出烟盒递过去。
老赵头没接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周总，货有的是，但今天这事儿不摆明，一罐子豆瓣也别想出我们几个的院门。」老赵头吐出一口浓烟，三角眼微微眯起，盯着周龙。
周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叔，您这话是啥意思？啥事儿没摆明？」
「分帐的事儿！」
旁边那个姓李的老头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周总，你是小陈从上海请来的大老板。不懂咱们的苦。咱们当初虽然说卖豆瓣的钱，我们和小陈对半分。可你看看现在，外头那些大老板，开着大奔来拉货。一箱豆瓣能卖到以前十倍的价钱！这钱，凭啥他不出工不出力的拿走一半？！」
「就是嘛！」另一个作坊主也跟着起哄，「咱们每天起早贪黑，在这大太阳底下翻缸丶搅酱，这豆瓣是我们一缸一缸，拿汗水泡出来的！他陈有云干啥了？他不就在动了动嘴皮子，跑了个渠道吗？凭啥分走我们一半的血汗钱？！」
周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赵叔，李叔！做人不能忘本啊！两个月前，你们一缸豆瓣在镇上连八干块钱都卖不出去，眼看着豆子都要烂在缸里发臭了！是谁拿钱出来给你们兜底的？是谁给咱们设计的包装？是谁把咱们的酱卖到了上海滩的大酒楼？没有陈有云，你们现在还在喝西北风！」
「一码归一码！」
老赵头冷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他当初帮了我们，我们认。但这买卖现在做大了，规矩就得改！走到哪去说，也没有干苦力的拿小头，跑腿的拿大头的道理！」
老赵头凑近周龙，压低声音：「周总，你去给姓陈的打个电话。从今天起，分帐比例得改！我们七，他三，这已经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了。他要是答应，咱们继续合夥干。他要是不答应————」
老赵头猛地站起身，眼神一狠：「那对不住了！我们三家作坊，自己单干！外面那么多老板抢着要货，老子自己卖，百分之百的钱全进老子自己腰包，凭啥要分给他！」
「你们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周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赵头的鼻子破口大骂。
「随你娃啷个说！给你半天时间，明天早上没个准信，我们就断货！」
老赵头根本不搭理周龙，带着两个老夥计，摔门而去。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周龙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帮被钱冲昏了头的乡亲，他是彻底压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拨通了陈有云的电话。
第二天清晨，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老坛酱园的门口。
陈有云连夜从自贡的高速上赶回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有云，你可算回来了！」周龙急得直搓手，「老赵头他们已经把院子门锁了，说今天不改分帐，一瓶都不给供，外面的老板都急眼了！」
陈有云拧开矿泉水洗了把脸，拍了拍周龙的肩膀：「周少，别慌。去，把联盟里所有的作坊主，包括张老爷子，全部叫到会议室。告诉老赵头，要谈，咱们今天就敞开了谈。」
上午九点，简陋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老赵头三个人坐在一边，翘着二郎腿，一副吃定了陈有云的架势。
张伢子和另外四个作坊主坐在另一边，神色各异。
陈有云走上主位，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财务报表，拍在桌子上。
「赵叔说得对，亲兄弟明算帐。」
陈有云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平稳：「各位觉得，这五五分帐，我陈有云拿得太多了，是吧？觉得这豆瓣是你们晒出来的，我只是跑了个腿。」
老赵头冷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行，那咱们今天就来算算这笔帐。」
陈有云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成本」二字。
「第一笔，品牌建设。你们以为上海台的那个纪录片是白给的？那是我和陈伟雄师傅在自贡，没日没夜炒菜换来的。没有那个片子，你们的豆瓣在上海人眼里，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土特产。这背后的打点丶渠道推广，周总前期垫进去了三十万！」
黑板上，三十万的数字让几个老头有些坐不住了。
「第二笔，冷链物流和包装。为了保证豆瓣不漏油不坏，我找了江浙沪的厂子定制真空罐，一罐成本三块五。从四川运到全国，全程冷链，一车运费一万八。这些钱，是从联盟公帐里出的，也就是从我那五成利润里掏的。」
陈有云目光锐利地盯着李老头：「第三笔，品控损耗！前两天，李叔你的作坊为了赶工期，发酵时间不够，货发酸。是我在上海把那两百缸货拦下来，当废品处理了。损失了五万，我提过一句吗？我找你要过一分钱吗？」
李老头脸色一红，心虚地低下了头。
「各位叔伯。」陈有云把粉笔扔在桌子上，「做生意不是种地，不是你把东西做出来就能换成钱。这中间的品牌丶渠道丶品控风险，全是我和周总在顶着。五五分帐，我拿的不是跑腿费，是大家的风险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有云深吸了一口气：「当然，现在赚钱了，大家想多拿点，人之常情。今天，我拿出一套新的分帐制度。」
陈有云拿出列印好的文件，发给众人。
「基础分帐，五五不变。」陈有云语气不容置疑，「但是，增加二次分配！以后，联盟每个月拿出我那五成利润里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奖金池。」
「这钱怎么发？当然，不是看谁资历老，咱们只看产量和质量！」
陈有云指着文件：「谁出货快丶质量好丶评分高，谁就拿大头！连续三个月品控达标的，年底我个人额外奖励五万块！」
这方案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有了响动。
「我同意！」一个作坊主站了起来，满脸激动，「小陈这办法公道！谁干得好谁多拿钱，我签！」
「我也同意！」
「这法子行，不用吃大锅饭了，我也签！」
剩下的四个作坊主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举手。
会议室里，只剩下老赵头和另外两个老夥计脸色铁青。
「赵叔，你们三位的意思呢？」陈有云看着老赵头。
老赵头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开椅子：「你拿点小钱就想收买人心？老子不吃这一套！
实话告诉你，外面愿意出高价收我们货的老板多得是！我们不稀罕你这联盟！」
「老李，老王，我们走！自己单干！」
老赵头带着两人摔门而去。
周龙看着他们离开，有些担忧：「有云，老赵头他们三家的产能占了三分之一，他们一走，订单咋办？」
陈有云冷声道：「宁缺毋滥。告诉经销商，货期延后一周，我们赔违约金。但老赵头他们的货，一克都不能贴我们安德老坛的牌子！」
老赵头退出联盟的当晚，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磊接到电话，嘴角勾起冷笑。
「赵老板？听说你退出了？好眼光。陈有云那种人，配不上您。」王磊语气伪善。
「王老板，废话少说。」老赵头急切地问，「你之前说，只要我供货，价格随便开，是不是真的？」
「当然！只要你把核心工艺交给我，我不但不压价，还以比陈有云低三成的价格帮你铺货！赚的钱，你七我三！」
老赵头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把发酵和勾兑的底细全盘托出。
然而，王磊拿到工艺后，根本没打算用真材实料。
仅仅三天。
市场上涌现出大量打着「安德老坛」旗号的廉价豆瓣。
不少经销商贪便宜，疯狂进货。
老赵头也赚得盆满钵满，逢人便吹嘘。
然而，危机爆发了。
第五天上午，老坛酱园的电话被打爆了。
「陈总！你卖的什么毒药？！我客户吃了一口，拉肚子进了医院！」
「你们的豆瓣根本就不是发酵的，一闻就算勾兑货！」
「退钱！我们要去工商局告你们！」
周龙脸色惨白：「有云，完了————外面都在骂我们卖假货。」
「慌什么？」陈有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去镇上的集市。」
半小时后，安德镇农贸集市。
几十个愤怒的经销商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另一边，老赵头正指挥工人把假冒豆瓣往货车上搬。
「滴——唔一「」
——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三辆工商局执法车和两辆警车冲进广场，围住货车。
王局长黑着脸，拿着文件走到老赵头面前。
「赵德柱！我们接到举报，经化验，你这批豆瓣严重使用了劣质黄豆和超标化学添加剂！」王局长厉声道，「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准备去牢里蹲着吧！」
老赵头瞬间瘫软在地：「不————不是我————是那个王老板————」
「去局子里说吧！」执法人员冲上去给他戴上手铐。
围观的经销商全被震住了。
陈有云平静地走到广场中央，拿起大喇叭：「各位老板，我是手工豆瓣联盟负责人陈有云。」
「首先，我向大家道歉。是我们管理不严，出了败类，让各位受损失了。」陈有云深深鞠了一躬。
「但我今天站在这，就是要告诉大家，我安德老坛的牌子，谁也别想砸了！」陈有云一挥手，「周龙，把退回来的嫌疑货，全拉上来！」
一辆卡车开进广场，车厢里是三百多坛被退回的豆瓣。
「各位，这里有三百坛货！」陈有云指着卡车，「我不管这里面有多少是我们的真货，多少是老赵头造的假。只要是退回来的，起了疑心的————」
陈有云抄起一把大铁锤，狠狠砸向最前面的一坛！
「砰！」陶瓷碎裂，红油四溅。
「全给我砸了，倒进化粪池！一点不留！」
几个作坊主等人红着眼，抄起家伙冲上卡车。
「砰！砰！砰！」
三百多坛豆瓣被砸碎，酱料推入化粪池。
这一幕，极其惨烈。
经销商们看傻了。
三百坛的货。
就这么砸了？！
「各位！」陈有云喘着气，「这三百坛的损失，我全赔！退货款今天下午打回你们帐户！」
「但是！」陈有云目光如炬，「从明天起，只有盖着我私章丶有国家质检报告的货，才是真正的安德老坛！只要是我联盟出的货，吃坏一个人肚子，我赔一百万！」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席卷了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