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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一袭黑衣的姚广孝(第1/2页)
朱棣被这话堵得喉结上下动了动,一时竟接不上来。
刘策说的每一条都挑不出毛病。
为他的王妃祈福、捐香油钱、见一面谈一谈,哪一条不是天大的好意?
他要是不答应,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了。
朱棣心里头那叫一个懊恼。
他后悔自己今日一时心急跑来了静安寺,又后悔方才没有多坚持两句把刘策劝走,更后悔自己方才拜佛的时候表情管理没做好,让刘策看出了端倪。
但最让他发愁的是,姚广孝那个和尚,见了刘策会说什么?
万一他哪句话说秃噜了嘴,提了什么不该提的,那自己这燕王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可转念一想,姚广孝那人精得跟狐狸一样,见了生人必然只会谈佛论道、扯些云山雾罩的东西,绝不会透露半句真话。
只要自己在一旁盯着,把场面控制在高僧和信众聊佛法的范围之内,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而且刘策这人虽然精明,但他对朋友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正的都发邪,绝不会往坏处想人。
只要自己不露马脚,这事就能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朱棣把心一横,点了点头:“既然贤弟一片诚心,为兄也不好拦着,那...我让人去通报一声,看看方丈是否方便见客。”
他回头朝身后那个亲兵招了招手:“去后院通报一声,就说...有贵人前来拜见。”
那亲兵领命快步往后院去了。
朱棣转过头来对刘策笑了笑:“贤弟稍等,方丈若是有空自然会请咱们进去的。”
刘策点头,负手站在大殿前面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柏树,神态轻松。
朱棣站在他旁边,手指头却在下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动作细微但透着一股子烦躁。
片刻之后那亲兵回来了,躬身道:“王爷,方丈有请。”
朱棣点头,侧身对刘策道:“贤弟,随我来。”
两人由那小沙弥引着,绕过正殿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一条青砖甬道走了约莫三四十步,进了一处清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只在墙角种了几丛修竹,风一吹沙沙地响。
正面三间禅房,门帘是竹编的,半卷着,露出一扇敞开的门。
小沙弥在门前站定,单手合十:“师父,燕王到了。”
屋里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请进。”
那声音温和平缓,带着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从容,像是山涧里淌过的溪水。
刘策迈步走了进去,朱棣紧随其后。
禅房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一些,窗户开在北面,光线透过竹帘洒进来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屋里陈设极简,一张矮桌,两个蒲团,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一个空字,笔锋瘦硬,力道透纸。
桌上一壶茶两只杯,茶汤碧绿,还冒着细细的热气,显然是刚沏好的。
矮桌后面盘腿坐着一个和尚。
那和尚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眉骨高挺,带着细胡,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仿佛你一进屋他连你里外都看了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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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僧袍。
不是常见的深黄色或者红色,而是一袭纯黑色的僧衣,衬得他整个人更显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质。
他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五官看久了透出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沧桑感,但沧桑底下又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锐气。
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把藏鞘里的刀,不拔出来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利。
姚广孝,果然是他。
刘策进屋的时候,姚广孝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刘策身上,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转向了朱棣。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极短的一瞬间里,刘策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惊讶和警惕,还有一丝飞快的算计。
他认识刘策。
当初在南京就见过面,当时还只是神医刘策,后来是寿昌候,到现在的秦国公刘策。
此人身高近九尺,常穿月白锦袍,气质随和,可外柔内刚,霸气起来天下无敌,气场不同于任何人。
而这几点,此刻的刘策一条不落地全占了。
姚广孝的目光又收回到刘策脸上,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贫僧道衍,不知贵人驾到,有失远迎。”
他的声音跟刚才那句请进一个调子,温和从容,听不出半分破绽。
刘策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来,动作随意,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一样:“大师客气了,我姓刘,是个大夫,今日陪燕王来寺里上香,听闻大师佛法高深,特来拜见。”
姚广孝微微一笑,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里面那层试探的光被笑意盖了过去:“原来是刘施主,贫僧眼拙,不知施主是医道中人,见施主气度不凡,还以为是军中的将帅。”
这话说得很含蓄,态度也很温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个高僧呢。
刘策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过奖了,我就是一个给人看病的,旁的倒是不太懂。”
他偏头看了一眼朱棣,笑道:“燕王和我提起您,说您佛法精深、讲话透彻,我今日来一是为了给燕王妃祈福,二也是想来听听大师的见解,长长见识。”
朱棣在旁边的蒲团上也坐了下来,姿态看着放松,但肩膀微微绷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没有完全展开。
他笑着接话:“是啊,道衍大师的佛法确实让人受益良多,我这段时日心中烦闷,之前来此得听大师讲经,听完都觉得通透了许多,身上的担子也轻了些。”
姚广孝的目光在朱棣脸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不变,但刘策看见他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
他随即垂下眼皮,轻轻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如常:“燕王殿下谬赞了。贫僧不过是念几句经文,诵几声佛号,哪敢称什么讲经?
倒是殿下心性仁厚,常为百姓福祉劳心费神,不肯因打仗的事情波及百姓,反而常有照拂,实在功德无量,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刘策听着这话,嘴角微微一勾。
好家伙,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否认和朱棣来往的密切程度,又抬了朱棣一手,还顺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老狐狸说话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