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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没开灯,屏幕一闪一闪的。
酒精后劲翻涌,衬得倪红安眼眸迷离,眼底的迷惘化不开。
秦鸣春放开她,“爷爷的号码。”
这一整晚,她的反常总算有了答案。
倪红安对品牌的一番高谈阔论,酒会还没结束,就早传遍了华雅高层上下。
他后知后觉。
她哪里是出席应酬,她是借着高管在场,当众为MeTime品牌部请愿。
傻瓜。
这种博弈怎么可能在那种场合说。
秦鸣春眼神愈发温柔。
是啊。
商场人人趋利避害,唯独只有倪红安,怀揣着这一腔赤诚。
“……你爷爷?”倪红安倒吸一口凉气。
秦明轩。
秦老爷子的电话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接,还是做,是个问题。
吃顿好的这么难。
“……”倪红安抿唇腹诽。
“怎么不接?”秦鸣春伸手开灯,膝盖轻轻一顶提醒。
接就接,谁怕谁。
倪红安坐他身上没动,抓过手机,潇洒点开免提,利落接听,“您好,哪位啊?”
“……”秦鸣春听得哭笑不得。
又较上劲了。
都讲明是爷爷来电。
她的语气特别像接外卖电话。
果然。
对面安静了两三秒。
紧跟着,一把熟悉的沉稳声线传出,“小倪同志,我是秦明轩,华雅的秦明轩。”
倪红安噎住:“……”
笑死。
你什么档次让老爷子自报家门。
她张张嘴,酒醒大半,一秒切换顶级牛马的职业寒暄,“老秦董晚上好!”
话毕,下一秒更想扇死自己。
什么叫“老秦董”啊。
要了亲命了。
“……”
秦明轩笑里夹杂几分克制的无奈,“你也晚上好,小倪同志,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来家里坐坐。”
“……”
秦鸣春唇角微勾,不掩惬意。
上回,爷爷请倪红安出席酒会,还是他代为通知。这回,爷爷主动致电,无疑表明态度——认可,欣赏和尊重。
集团扛把子的邀约突如其来。
想到今晚酒会遭遇,倪红安心里没底,委婉道:“可以有,还是可以没有?”
一听这话,秦鸣春腹肌绷紧,全力忍笑。
父亲、二叔和大哥,都领教过倪红安的不按套路出牌,也该轮到爷爷体验一次了。
果不其然。
对面又沉默了。
倪红安觉察到秦鸣春腰腹发力,突然意识到“家里”的含金量,忙打圆场改口,“有的有的,没有也得有。”
“……好好好,明天见,小倪同志。”
电话挂断。
-
倪红安愣愣盯着屏幕,看着一条通话记录,脑子直发蒙。
刚刚,她可正郁闷一晚上连话都没搭上,转头秦老爷子居然亲自打来电话,还请她去家里坐坐,不亚于峰回路转的惊喜。
兴奋没持续几秒,她又陷入新焦虑,“你说,老爷子找我说什么?”
“还有还有,我该穿什么去?”
倪红安眉头紧锁,翻身下床,走两步回过味儿来,“这是我房间,你赶紧回你房间去!”
“?”秦鸣春瞪大眼睛,错愕。
倪红安拾起床尾凳的衬衫丢给他,催促,“快点走!别耽误我琢磨正事。”
耽误。
秦鸣春总算认清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他长臂一伸,慢条斯理系纽扣,淡淡提示,“倪红安,电话里可没说具体时间地点哦。”
“哈?”倪红安当头一棒,草率了。
见状。
秦鸣春狡黠看她笑,故意留下两颗纽扣没扣,饱满胸肌阴影若隐若现,慵懒开口,“不想知道?”
服了。
秦而慷彻底学坏了。
倪红安忿忿撇嘴,一秒变脸,笑得花枝招展贴上他撒娇,“Jason哥哥别这么小气嘛~!”
她抬手指尖戳他脸颊。
两人对视。
秦鸣春捉住她手腕,“算了,改天再说。”
来日方长。
-
翌日,午后,虹桥路秦家老宅。
今天太阳很好,阳光从梧桐枝桠间漏下,地上光影一片细碎斑驳。
倪红安站在院门外,等管家通报。
虽然是跟秦鸣春一起来的,但是她赴秦明轩的约,于情于理都该等一等。
她是倪红安。
不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
-
片刻,管家重新出来,低眉顺眼在前引路,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透明玻璃顶的茶室。
倪红安扭头瞥一眼身后的秦鸣春。
一路行来,她都没听见他薄底皮鞋声响,家教森严,足可见秦老爷子威压深重。
她心里瞬间有数。
倪红安摸上衬衫领口最顶端的扣子,想想还是系紧了,顺带抻平西装马甲。
莫名有一种来面试的错觉。
-
“秦董。”倪红安率先问好,态度端正。
秦明轩坐在落地窗边,面前摆着个两米的大茶台,三只茶杯,满室茶香馥郁。
“坐。”他手腕微抬。
倪红安坐下。
余光里,秦鸣春规矩站着,身形笔挺。
“而慷也坐罢。”秦明轩发话。
“谢谢爷爷。”秦鸣春这才应声落座。
“……”
倪红安脑仁“嗡”地炸开。
靠。
是不是缺了一句谢,她忙补上,“谢谢。”
秦明轩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穿这么正式,我还以为是审计的同志呢!”
“……”
有秦鸣春打样,倪红安不敢放肆。
她这才瞧见老爷子穿了一件深灰色薄羊绒衫,还是短袖,看起来比酒会松弛太多。
秦明轩抬手,“先喝口茶,不用着急,也不是来开会的。”
“谢谢秦董。”倪红安端杯抿了一口,舌尖烫得慌,不着痕迹咂咂嘴,故作淡定品了品,等没那么烫,才喝净杯底。
就很紧张。
-
就在这时。
茶台上秦明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走出茶室外接电话。
倪红安和秦鸣春对视,长舒一口气,拧身舒缓紧绷的双肩,不经意间扫到旁边。
——整一面墙的照片。
全是老式木质相框。
从黑白到彩色,从旧到新,宛如一条时间线,框住的不止记忆,还有时代的滚滚洪流。
倪红安视线缓缓游走。
忽地。
她眼前一亮,“这个——”
一张旧照,边角微微泛黄。
画面里,两道年轻的身影,对坐在一张石桌两端,旁边一排瘦高个梧桐树。
其中一位是她的康姑父,石墩脚下堆着铁建一中的工位包,另一位穿着浅灰色的工装夹克,左手插在裤兜里。
照片上俩人专注到谁也没看镜头。
秦鸣春好奇看她。
倪红安低声,“我还以为康姑父吹牛呢!他老念叨说和你爷爷一块下过象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