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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只要一套房子就离开小秦先生？”
为什么有人每句话都出人意料。
耳机里，秦董还没有开口。
一套房子。
她的要求极其具体，过分务实，总给人一种趁火打劫，甚至请君入瓮的错觉。
几十年秘书，没见过这么与众不同的。
他相信秦立言也没有。
于是，侯秘开始认真审视她。
他盯着倪红安，分明瞧见那眼底掠过一抹狡黠，他没再搭腔，试图重新找回节奏。
一阵留白。
“……”倪红安轻抿冰水，沁凉一线喉。
苏欣妍！
倪红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苏小姐闹腾，那时秦鸣春还没表白，时移世易，难保她大路走不通就改变策略。
上层施压。
正好完美解释秦立言为何突然过问。
董事长事务缠身，哪有闲心管鸡毛蒜皮，除非有人刻意上眼药。
不过秘书的话有漏洞。
什么离开。
笑死。
她压根没和秦鸣春在一起，怎么离开？
他是上司，她是下属。
整个华雅都是他的，她能离到哪儿去？
倪红安打算先周旋。
-
“不行吗？”她主动追问。
“……”侯秘但笑不语。
就在这时。
耳机里秦立言掷地有声：“答应她。”
老三喜欢谁、和谁结婚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华雅股价和声誉不能受影响。
对事不对人嘛。
如果今天安科生物的千金是倪红安，他乐见其成，只可惜她不是。
“没问题，还有其他要求吗？”侯秘照办，最重要的她还没答应，“离开小秦先生。”
“很着急？”倪红安死活不松口。
她才不傻。
任何交谈都默认对方在录音。
目光相撞。
侯秘心领神会，“我知道了。倪小姐放心，购房合同我们尽快落实对接。”
“谢谢，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倪红安不多留。
“请便。”
侯秘起身相送，望着她背影感慨。
真谨慎啊。
忽然，他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倪红安将来去做秘书，一定会是个好苗子。
-
与此同时另一边，华雅大厦二十层。
倪惠敏从一堆表格里抬头，正瞥见百叶窗外助理徘徊，她扬声，“进来吧。”
助理进来关上门，“倪总，昨天侯秘调取了倪主管的所有考评文件。”
“昨天？”倪惠敏看一眼电脑时间。
助理眼皮突跳。
倪总的关注点不是“谁”而是“时间”，明显责怪她现在才来汇报。
没办法。
事关倪红安，她不敢耽误，可也不愿无缝汇报得罪秦立言身边的人，只好投机取巧打个时间差。
助理斟酌补充，“昨天凌晨。”
“知道了。”倪惠敏摆手示意人出去，往后靠进老板椅，抱臂琢磨。
在华雅，某些时刻侯秘就代表秦立言。
老秦调小倪的资料，必然不会心血来潮，小章没有上报，说明老三还不知情。
这事可大可小。
倪惠敏察觉到不对劲，发消息给秦鸣春：【下午茶我来尝尝你们的咖啡？（微笑）】
人事工作永远有话不直说。
-
刚发出几乎同时。
玻璃门敲响，“倪总。”秦鸣春站在门外微微颔首，他来了有一会。
倪惠敏忙起身迎他进来，礼貌热情。
秦鸣春没打招呼。
“高级策划离职审批变动，为什么没有提前同步我？”他质问，顺手调出后台节点。
“基础人事微调，不用高管逐层审批。”
秦鸣春不为所动，寸步不让，“现在，我还是品牌经理。”
“是是……”倪惠敏没好意思说MeTime品牌部基本名存实亡，“可能是系统bug。”
“我尽快让人修复。”她倒水放茶几上。
见状。
秦鸣春便知她有话要说，坐下。
“董办今天调阅了小倪的考评表。”倪惠敏开门见山，却也点到为止。
这事当初老三做过，个中深意他懂。
“……”秦鸣春没立马接话。
见他眸光微凝，倪惠敏清楚他明白了七八分，“你最近有什么事，是秦董不知道的？”
秦鸣春沉默几秒，抬眼看她，嘴角浮起一个克制的弧度，“我知道了，谢谢敏姐。”
倪惠敏随他起身。
门关上。
她重新靠回椅子里。
她是为数不多了解秦家老二内情的人，共同经历过事，自然在集团说得上话，但她并不认同秦立言的做法。
太子爷拥有一切，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对他来说，“选择”是奢侈的东西。
她丁克是对抗世俗规训。
所以欣赏倪红安的“发疯”表白，也愿意暗中给秦鸣春通风报信，鼓励他挣脱束缚。
-
从倪惠敏办公室离开，秦鸣春一直忙到深夜，连续四个视频会，开得他耳朵疼。
回到公寓，他独自在露台点了一支烟。
父亲在布网。
大哥前几天上门试探一定是知道内幕。
秦鸣春点开聊天框，和倪红安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钓鱼送她回家那晚。
“……”
忽然，门铃响了。
秦鸣春摁灭烟蒂，一开门——忙别开眼，恨不得立马关上。
亏他以为是倪红安来了。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苏欣妍闪进门内，快得带起一阵风，然后利落踢掉高跟鞋，踮着脚尖冲向客厅，边走边脱风衣，随手往沙发上一抛。
秦鸣春拉开安全距离，垂眸看腕表，“十一点了，苏小姐请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怎么自重？”苏欣妍绕着客厅转了个圈，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俏皮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鸣春冷着脸，“中国话。”
苏欣妍被他冷淡逗乐，“你不好奇我来干什么？我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新鲜的。”
“……”秦鸣春没接话。
“秦伯父秘书约了倪红安谈条件，她说只要给她一套房就会离开你。”
苏欣妍笑盈盈望着他，“鸣春，你瞧！你的真心在她那儿，只值一套房子。”
“你为她拒绝联姻，她呢，一颗真心喂了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我不怪你看错人。”苏欣妍走向他。
她故意光着脚，高跟鞋是铠甲，在他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剑拔弩张。
Mia说男人都喜欢柔弱不能自理的。
“说完了？”秦鸣春没有退，语气强势冷峻，直视她时，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
苏欣妍被他气场镇住，僵在原地。
“苏小姐，我以为在南湖会馆跟你说得很清楚，”秦鸣春往前迈了一步，强势道，“我拒绝你，是因为你，跟倪红安没关系。”
“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选你。”
“你现在这样挑拨，只能说明，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把我的拒绝当回事。”
苏欣妍哂然一笑，“你觉得我在挑拨？”
“你觉得我在夸你？”秦鸣春反讽。
“你……”
苏欣妍噎得后槽牙紧咬，没想到他嘴皮子越发利索了，真是近墨者黑。
“她提的条件，是她的事；我怎么对她，是我的事。”
秦鸣春眼皮一掀，“你今晚来一趟，唯一的作用是让我确认，当初拒绝你是对的。”
“……”
苏欣妍堵得好半天没说话。
狐媚子果然需要天赋。
她深吸一口气，冲到玄关蹬上高跟鞋，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大小姐的倨傲，“秦鸣春！你一定会后悔的！”
狠话还是要放的，不然睡不着。
“那是我们的事。”秦鸣春淡淡抬颔。
咔嗒。
关门声震耳欲聋。
秦鸣春耳膜“嗡”地轰鸣。
-
露台上，夜风吹散淡蓝色的烟圈。
秦鸣春单手夹烟，盯着倪红安头像，五味杂陈，越想越生气，切出去登录手机银行。
人脸识别后，飞快操作转账。
第一笔：一百万。
第二笔：一百万。
第三笔：一百万。
第四笔：一百万。
第五笔：一百万。
连续五笔转账给倪红安，备注栏空白。
五百万。
只是银行单日的最高限额，而并非秦鸣春的心理上限。
他点开聊天框问她。
【你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支烟抽完，秦鸣春转身去浴室洗澡，随手把手机扔在主卧床上。
水声潺潺。
倏地，屏幕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