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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使节南行入瘴地,溶洞暗流蓄洪危(第1/2页)
第二百七十八章使节南行入瘴地,溶洞暗流蓄洪危
恒远议事大殿的烛火燃至夜深,沙盘之上南疆区域层层叠叠标记着前人零散记载的溶洞、暗河。
一众幕僚反复推演两种方案的利弊。若是直接调动工程与护卫队伍强行入境,南疆藩侯大可向外宣称恒远意图借治水吞并藩镇领地,本就心存疑虑的各路藩侯会人人自危,蛰伏各地的古祀余孽便可以趁机游说,重新拉起反对方的声势;若是一味搁置,待到汛期地下承压水冲破溶洞岩层,南疆大面积村落被洪水吞没,一场巨大的人祸便会被包装成天罚,刚刚在中原祭坛站稳根基的全域治灾方略,顷刻间便会遭受巨大的舆论冲击。
“上策,先派遣外交使团南下。”王恒抬手在沙盘南疆藩镇首府的位置轻点,“使团不带大规模工程兵,随行只配备少量护卫与地质勘测人员,以会商治水、共防汛期洪灾的名义前去南疆藩镇,当面和南疆藩侯谈判,争取取得入境勘测的许可。只要拿到勘测权,我们的人就可以实地探明地下暗河的走势、承压水位,后续再视勘测结果,和南疆藩镇一同敲定疏导加固的方案。”
“若是南疆藩侯依旧闭门不见,或者口头应允,却处处设下阻碍,不让我们的勘测人员去往溶洞区域?”
“使团随身携带全套跨区域地质监测的过往卷宗,西漠山崩完整案卷、中原会审的判文一并带上。”王恒缓缓开口,“我们告诉他,此番南下不为侵占藩镇土地,只为化解汛期洪灾,一旦南疆爆发大规模暗河洪水,遭殃的首先是南疆藩镇治下的百姓,藩侯自身的根基也会遭受重创。他心中忌惮恒远壮大,但是也不会愿意自己辖地之内生出毁灭性灾乱。
只要能争取到实地探查的机会,我们拿到南疆地下暗河的一手数据,后续无论谈判走向如何,我们手里便掌握了主动权。”
“那若是蛰伏的旧祭司余孽,提前潜入南疆,暗中挑唆南疆藩侯,煽动当地百姓抗拒外来使团?”
“这正是我们此行要防备的。”王恒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使团主使,“南疆乡野之中古祀之风本就根深蒂固,当地不少村落每年都会筹备祭祀水脉的仪式,余孽最容易借这片土地散播流言。使团行事务必克制,不可激化民间矛盾,一切勘测、交涉的举动都要提前和南疆藩侯报备。”
主使躬身领命。
“属下明白。”
使团人选迅速敲定,除了外交主使、文书随员之外,随行还带上数名精通地下溶洞勘测、水文监测的技师,以及数名特战护卫,人数精简,不携带重型军械,避免刺激南疆藩镇。
休整两日之后,使团备好文书、行囊,辞别恒远城,一路向着南疆藩镇进发。
越往南走,周遭地貌渐渐变化,连绵山地之上林木茂密,林间常年弥漫一层薄薄瘴气,空气潮湿闷热,山路崎岖泥泞,远没有北方、西漠那样开阔。沿途村落零星散布,不少村口都立着祭祀水神的石坛,偶尔还能看见当地村民携带祭品前去祭拜。
沿途不少村民看见外来使团路过,神色警惕,低声议论。
“听说北边那些人到处开山,惊扰地脉水脉,不少地方都已经惹出灾祸。”
“咱们南疆的地下水脉千万年都安安稳稳,若是外人贸然进去溶洞里面胡乱探查,惹怒水神,大水便会从地底涌出来。”
使团随行的教员听见这些流言,没有上前争辩,只是默默将这些情况记录下来。
流言已经提前在南疆乡间传开,想来那些从中原祭坛逃出去的古祀余孽,果然已经抢先一步抵达南疆,在民间悄悄散布说辞,挑动百姓对于外来治水使团的抵触情绪。
一路辗转,使团终于抵达南疆藩镇首府。
南疆藩侯并未亲自出城迎接,仅仅派遣一名幕僚在城门口等候,态度冷淡。
“我家藩侯已知诸位远道而来,只是藩镇近期府中事务繁多,诸位先安排在城外驿馆暂住,何时接见,另行通知。”
使团众人心中了然,南疆藩侯这是打算先晾他们一段时间,试探使团的底线。
一行人便在城外驿馆安顿下来,主使接连投递文书,反复请求面见藩侯商议汛期暗河防洪之事。一连等候数日,方才等到藩侯传下指令,同意在藩镇府衙之内接见使团。
府衙之内气氛压抑,两侧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南疆武士。
南疆藩侯一身锦袍端坐主位,眼神带着几分戒备,目光落在使团众人身上。
“恒远的使团不远千里来到南疆,不知有何见教?”
主使将随身携带的一摞卷宗推到案前。
“藩侯,现下距离南疆汛期越来越近,我们收到多方记载,南疆整片区域溶洞密布,庞大的地下暗河体系相互连通,每到雨季,大量雨水顺着地表裂隙渗入地下,地下水位暴涨,承压水冲击溶洞岩壁,极有可能造成溶洞垮塌,地下洪水破地涌出,吞没大片村落。往年小规模的涌水灾变已经屡次发生,若是今年汛期水位远超往年,便是一场席卷南疆的特大洪灾。
我们此番前来,并非想要插手南疆藩镇内部治理,只希望可以派遣勘测人员进入南疆腹地的溶洞区域,实地监测地下水位,探明暗河走向,后续双方一同制定疏导、加固的方案,保全南疆百姓。”
南疆藩侯低头扫了一眼案上的卷宗,却没有伸手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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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水脉乃是我藩镇境内上古灵脉,世代由本藩镇祭司主持祭拜安抚,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藩侯缓缓开口,“若是贸然让外人深入溶洞之中,打孔布设监测器物,惊扰地下灵脉,一旦本无灾变,反倒被你们引出大水,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西漠那场山崩,说到底也是你们折腾勘山治地才引出来的风波,谁能保证你们来到南疆,不会再生事端?”
“西漠山崩的完整案卷就在卷宗之中,那一场灾乱,乃是守旧势力蓄意制造的人祸,中原祭坛已经当众查明真相,各路藩侯共同会审定案,并非勘山治水所引发。”主使语气沉稳,“正是因为先前任由灾变隐患搁置,才会被有心人利用,借灾乱制造阴谋。若是提前勘测、疏导水脉,本就可以将洪灾消弭于无形,百姓不必依靠献祭赌命。
若是藩侯不肯让我们前去勘测,汛期一旦暗河溃决,万千南疆百姓流离失所,藩侯辖地之内田地、城池都会遭到重创,到时候,又该依靠什么抵挡地底涌出的洪水?单凭祭祀祭拜,堵不住暴涨的地下河水。”
二人你来我往,反复争辩许久。
南疆藩侯心中清楚,地下暗河的隐患确实存在,往年涌水也让他损失不少属地人口与田产,可他又忌惮恒远借着勘测治水的名义,一步步把势力渗透进南疆藩镇,再加上暗中有心腹不断向他进言,劝他提防恒远。
就在藩侯犹豫不决之时,一名心腹祭司快步走入大堂,在藩侯身侧低声耳语。
这名祭司便是当初从中原祭坛逃出来的核心余孽之一,隐姓埋名投奔南疆,凭借对于古祀一套说辞的深刻理解,再加上不断向藩侯进言,短短一段时间,便已经取得了南疆藩侯的信任。
“藩侯,万万不可答应他们深入溶洞勘测。”心腹祭司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靠近主位的人听见,“一旦放他们的人进入南疆腹地溶洞,后续他们便会以此为理由,源源不断派遣工匠、民夫、护卫进入咱们藩镇,一步一步掌控南疆。等到时机成熟,恒远便可以借着治水之名,架空藩侯,接管整片南疆。
今年的水脉是否会爆发洪灾,尚未可知。就算真的有水脉异动,咱们照旧举行盛大的水祭,安抚水神,往年皆是如此,未必就会酿成大祸。若是咱们放他们入境勘测,便是引狼入室,往后南疆再也没有自主权。”
这番话,正好戳中南疆藩侯心底最大的顾虑。
他沉吟片刻,重新抬眼看向使团主使,语气已经下定主意。
“溶洞乃是南疆灵脉禁地,外人不得入内。汛期防洪一事,南疆自有处置之法,不必劳烦恒远派人前来勘测。诸位在驿馆休整完毕,便可动身返程,不必继续留在南疆。”
使团主使心中一沉。
“藩侯,一旦汛期地下暗河爆发洪水,死伤的都是南疆你的子民,还请再三斟酌。”
“本藩镇自有决断,送客。”
府衙会面就此草草收场,使团众人被礼送出府衙。
一行人回到城外驿馆,主使召集所有人商议对策。
“南疆藩侯已经被那名潜伏过来的旧祭司蛊惑,坚决不肯允许我们的勘测队伍进入腹地溶洞,强行继续谈判,短时间内很难说服他。距离汛期越来越近,我们不能空手折返。”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返回恒远城禀报?”一名勘测技师皱眉问道,“若是就此回去,没有人实地探查溶洞地下水位,我们对于南疆洪灾风险的判断终究只是纸上推演,汛期一旦出事,一切就都晚了。”
“明面上藩侯禁止我们进入腹地,但是南疆山林广阔,很多溶洞入口地处荒僻山野,不在城池附近。”主使看向随行的勘测人员,“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带着队伍横穿南疆村镇,但是我们可以挑选少数人,乔装深入南疆腹地,悄悄找到大型溶洞入口,完成实地水文勘测,拿到地下暗河水位与岩层的一手数据。
行动务必隐秘,避开南疆巡逻武士与各村的祭司,一旦被藩镇人马发现,我们私自在藩镇境内探查禁地,很容易被扣上窥探领地的罪名,彻底激化矛盾,正好落入那些余孽的圈套。”
“一旦被当地村民撞见,那些祭司提前散播了大量流言,村民很可能会直接出手阻拦我们。”
“所以我们只能挑选最精干的人手,轻装上路,避开村镇,专挑荒僻山林行进。其余使团人员继续留在城外驿馆,继续和南疆藩侯周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掩护勘测小队潜入腹地。”
方案敲定。
当夜,一支由勘测技师、特战护卫组成的小队便做好准备,换上南疆山民的粗布衣衫,带上便携水文监测仪器、照明设备与简易干粮,趁着夜色,悄悄离开驿馆,向着南疆腹地连绵群山进发。
而那名潜伏在藩侯身边的旧祭司,已经隐约察觉到使团不会轻易就此退走,暗中调动南疆各地村落之中信奉古祀的人手,在山林要道、溶洞周边布下眼线,静静等候,打算抓住恒远勘测小队私自潜入腹地的把柄,借这件事彻底坐实恒远想要图谋南疆藩镇的流言,一举将使团驱逐出境。
庞大的地下溶洞深处,积蓄的地下水不断上涨,岩层缝隙之中已经缓缓渗出水珠,一场地底洪灾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两方人马,即将在南疆深山溶洞之内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