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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洞中生乱毁勘册，水涨岩鸣灾兆生(第1/2页)
第二百八十章洞中生乱毁勘册，水涨岩鸣灾兆生
火把跳动的橙红光浪在溶洞四壁来回摇晃，无数钟乳石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人群呼喊的回声层层叠叠，震得洞内空气都跟着震颤。
几名南疆武士持长矛快步上前，长矛尖端直指勘测小队众人，身后情绪激动的乡民紧跟着向前挤压，狭窄溶洞通道里，小队几人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不要动手！”带队的勘测技师将记录水文数据的防水册紧紧抱在怀里，高声劝道，“咱们可以带着勘测结果一同面见南疆藩侯，所有数据都能证明汛期地底涌水的风险，一旦洪灾爆发，山下所有村落都难以幸免，这不是水神发怒，是地下承压水不断积蓄造成的地灾！”
“还在妖言惑众！”那名潜伏的旧祭司踏前一步，袍袖一挥，对着周遭乡民大声喊话，“此人擅闯灵脉洞府，还想用一套外来说辞否定咱们世代祭拜的水神，再任由他手中那本册子流传出去，往后南疆再也没有安宁！把他们全部拿下，所有勘探测绘文书，一律收缴！”
两名武士加快脚步，伸手便要去抢夺技师怀中的记事册。贴身护卫立刻上前格挡，双方在湿滑的溶洞地面拉扯缠斗起来。
溶洞地面遍布淤泥，脚下一不留神便会打滑，武士顾及不能当众直接斩杀外来使团人员，出手以擒拿夺物为主，可裹挟在后方的乡民早已被祭司的话语煽动，情绪彻底失控，不断往前推搡。
混乱之间，有人猛地撞在一旁的岩壁之上，岩壁细微裂隙里的地下水骤然大量渗落，冰凉的地下水泼洒在众人身上，可混乱之中，没有人留意这一幕。
“抢下那本册子！不能让他们把惊扰灵脉的记录带出南疆！”旧祭司盯着那本防水勘册，心中十分清楚，只要这份实地水文证据送到其余藩侯手中，南疆藩侯大概率会被迫同意恒远的治水方案，自己蛰伏布局、借灾乱再起风波的谋划便会落空。
一名护卫奋力挡住两名武士，可侧面一名乡民猛地扑了上来，重重撞在勘测技师肩头。技师重心一歪，脚下踩进一处深陷的泥坑，身子踉跄着向旁边摔倒，怀里紧紧护住的勘册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翻转，径直朝着一旁奔涌的地下暗河坠去。
“不好！”
技师瞳孔骤缩，伸手想要去捞，可距离已经来不及。
“哗啦！”
防水记事册重重砸进黝黑奔涌的暗流之中，湍急的河水一卷，瞬间便将册子裹挟着冲向溶洞深处，转眼便消失在幽暗的河道转弯处。辛苦一整天采集的岩层裂隙记录、水位读数、暗河流速与河道淤积的一手实地数据，尽数被暗流吞没。
“册子掉进河里了！”有人惊呼出声。
旧祭司心中悬着的大石猛地落地，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惶恐震怒的模样。
“你看！惊扰灵脉，水神已经发怒，将他们妄自勘测的文书收走了！这便是水神降下的警示！”
这番话语一出，周围乡民的情绪更加狂热，呼喊声在溶洞之中不断回荡。
“水神动怒了！”
“快把这些外人带去祭台，举行请罪仪式！”
勘测小队众人望着暗流卷走勘册的方向，心底一片冰凉。冒着巨大风险潜入深山溶洞，一路小心规避各处哨点，拼尽全力采集得来的实地证据，就这样付诸东流。
“仪器！咱们架设的监测设备！”一名队员猛然转头看向方才布设监测仪器的石台。
众人回头望去，几名被祭司提前吩咐过的村落执事已经上前，将架设起来的水位探头、岩层应力采集仪器一把扯落，重重摔砸在坚硬的溶洞岩石之上，精密的器件碎裂开来，线缆散落一地。
“全部毁掉，不能留下惊扰灵脉的器物！”
特战护卫还想要上前阻拦，数名武士立刻横矛将他们拦了下来。
“不要再做无谓抵抗。”旧祭司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面色沉冷的勘测小队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暗藏的得意，“你们私闯南疆灵脉禁地，证据确凿。跟我们前往山坪祭台，祭典结束之后，再将你们移交藩侯处置。”
小队众人手里再没有可以证明地下洪灾风险的实地材料，仪器损毁，勘册被河水冲走，就算回到驿馆向主使汇报，空口陈述的勘测结论，南疆藩侯大可一口咬定只是他们编造出来的说辞。一旦汛期如期到来，地底洪水涌出，所有的罪责都会安在恒远众人擅闯灵脉、触怒水神这件事情上，蛰伏各地的古祀余孽便会抓住这个机会掀起席卷整片大陆的舆论风波，刚刚落地的全域治灾方略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众人心中万般不甘，可身处溶洞深处，被大批武士与乡民团团围困，强行冲突只会激化矛盾，一旦在溶洞之内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消息传开，恒远便会落得武力进犯南疆藩镇的口实，正中对方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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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你们走。”带队护卫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其余队员放下继续反抗的动作，“但是地下暗河水位持续上涨，岩层已经出现新生裂隙，洪灾风险真实存在，这件事一定要禀报南疆藩侯，不能只依靠祭祀祭拜去硬扛。”
“到了祭台之上，咱们再向水神请罪平息怒火。”旧祭司摆了摆手，“把人带走。”
众人被武士看押，沿着溶洞通道，一路向着山坪祭台走去。
一行人刚刚走到溶洞出口，洞顶之上，细密的水珠开始成片往下滴落，原本只是缓缓渗水的岩壁，此刻渗水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细密雨帘。
脚下大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闷响，整座溶洞都跟着微微震颤，洞顶不少细小碎石簌簌滚落，砸在地面之上。
所有人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地动？”一名乡民慌张抬头看向不断落石的洞顶。
“只是小震，不必惊慌，咱们的水祭便是用来安抚水神。”旧祭司连忙高声稳住众人，可他自己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方才那一阵岩层震颤，绝非寻常地动。
地下承压水不断冲击溶洞薄弱岩层，方才洞内众人拉扯冲撞，又不断摔打仪器，震动顺着岩层扩散，本就已经布满新生细缝的岩壁，裂隙正在进一步向外扩张。
“快离开溶洞！”勘测技师察觉到事态不对，立刻高声大喊，“岩层正在开裂，溶洞随时有可能垮塌！所有人立刻撤出山洞！”
“一派胡言！不过是水神宣泄怒意，只要咱们赶到祭台完成献祭，一切便会平息！”旧祭司厉声呵斥，依旧想要带着众人继续向外走，赶往山坪的祭典现场。
可更多细碎石块接连不断从洞顶砸落，溶洞深处传来低沉轰鸣，地下暗河的水声变得愈发汹涌嘈杂，河水水位肉眼可见地向上抬升，顺着通道向着溶洞出口慢慢漫溢出来，冰冷的河水很快没过众人脚踝。
“水涨上来了！”靠后的乡民低头看见漫上来的暗流，吓得连连向前拥挤。
山坪祭台之上，大量还没有进入溶洞的乡民还在等候众人将惊扰灵脉的外乡人带到祭台，香烛已经点燃，献祭牲畜拴在祭台一侧，主持祭祀的执事已经做好了继续举行大典的准备。
溶洞方向传来的碎石滚落与轰鸣声响，顺着山谷一路传到山坪，祭台周边的乡民纷纷转头望向瀑布后方的溶洞入口。
“里面出什么事了？”
溶洞之内，众人艰难向着洞口撤离，水位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冰冷河水已经漫到小腿，浑浊的暗流裹挟泥沙不断涌来，两侧岩壁的裂缝越来越宽，浑浊的地下水顺着裂缝疯狂向外喷涌。
旧祭司脸上从容的神色彻底消失，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用来构陷恒远使团、煽动南疆民心的水祭，竟然真的提前触发了地脉灾变。
“快撤！所有人全部撤出溶洞！”旧祭司再也顾不上继续拿众人去祭台请罪，高声嘶吼，带着一众乡民和武士拼命朝着洞口狂奔。
一旦整片溶洞主干岩层崩解，积蓄在庞大地下水系之中的巨量承压洪水会顺着所有连通的地下通道四散奔涌，南疆腹地无数村落，转瞬之间便会被突如其来的地底洪水吞没。
留在城外驿馆等候勘测小队归来的使团主使，此刻也收到了山坪正在举行大规模水祭、勘测小队被围困的消息，正打算带着剩余随员前去交涉，又收到深山方向传来岩层轰鸣的急报。
“溶洞岩层异动，地下暗河提前涨水！”
主使心头一沉，一边派人快马加急传回恒远城求援，一边立刻动身，前去面见南疆藩侯，将突发灾兆告知于他。
南疆藩侯正在府内等候前线传回捷报，打算借着勘测小队私闯禁地这件事，直接将恒远使团驱逐出境，可当听闻深山溶洞岩层轰鸣、地下水位暴涨的消息，他手中茶盏猛地摔落在地。
“当真？”
“信使刚刚从深山一路疾驰回来，溶洞渗水加剧，岩层震颤，水位正在快速抬升，灾变随时都会爆发！”
南疆藩侯猛地站起身，看向身侧那名原本给自己出谋划策、如今已经前往山坪主持水祭的祭司空出来的位置，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场用来拿捏恒远使团的谋划，却没有想到，地下积蓄已久的洪水，已经快要冲破岩层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