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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布政使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大了,连连摆手,直呼冤枉:“我绝无此意!静姝,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嗅出些什么,但我只能说,天要变了,与姜虞有交情,是你、我,还有咱们孩儿此生最大的造化。”
“我年长你二十岁,如今四十有余才有了这个嫡子。我不见得有机会能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人走茶凉,就算我活着的时候替他铺再多路,可我不在了,那些路又能撑多久?偏生生老病死,又不是我想活便能一直活的。”
“你父亲那边,能给孩子的助力也终究有限。”
“可姜虞不一样,她是咱们孩儿的干娘,这才是孩子往后最大的倚仗。”
“我只庆幸,你当初对姜虞是真心实意的,比我少了些权衡和算计。以后,你要好好教导咱们的孩子亲近孝顺姜虞,这份情谊,比我给他留多少家底都有用。”
罗静姝鼻子一酸:“说这丧气话做甚?又不是没人活到七八十岁。”
卫布政使笑了笑,伸手覆上罗静姝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人活七十古来稀。静姝,上京如今不太平,这时候不进京、不被陛下想起来,是好事。”
“你给姜虞写信的频率也得少些,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落在纸上。等姜虞用得上卫家的时候,卫家自会为她出头。”
罗静姝心念百转千回,压低声音道:“外头传的裕宁太后在先皇陵寝前说的那些话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卫布政使意味深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罗静姝蹙了蹙眉:“说得云里雾里的。”
“那姜虞在京中会不会有危险?眼看着陛下就要陷入水深火热里头了,姜虞的义兄和大哥又都得了陛下青眼在当差,她会不会被波及?”
卫布政使摇了摇头,笃定道:“不会。”
他不信萧魇没有后手。
在这个节骨眼上,连徐知慎都进了京。
他总觉得,萧魇身上还藏着什么大秘密没有揭开。
罗静姝更无语了:“你下回说话能直接点儿吗?神神秘秘的,跟庙里解签似的。”
“罢了,你爱装神秘就装神秘吧。我回头再给姜虞去封信,多捎些银票。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真被波及了,也能拿银票砸一条道出来。”
“往后,她不来信,我也不再去信了,别真坏了事。”
卫布政使笑了笑:“你的体己钱还够吗?要不我给你添点儿?既然要送,就多送些,别抠抠搜搜的。”
罗静姝:“你才抠抠搜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大人,夫人,席娘子来了。”
姜虞离京之前,曾给靳嬷嬷留话,若席宁再遇难处,可托人带信给卫夫人。
席宁后来也没再碰上需要布政使夫人出面才能摆平的麻烦,可在靳嬷嬷的劝说下,还是把这条人情线走动了起来。
一来二去,席宁和罗静姝之间,也算能说得上话了。
有卫夫人在背后照拂着,席宁在夫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罗静姝转头看了卫布政使一眼,笑着道:“你我打赌,她准又是来送贺礼的。”
卫布政使起身整了整衣袍:“你们小姐妹说话,我在场不合适。我正好去书房,把积压的那些公务料理料理。”
谁知,席宁是红着眼眶、哭着进来的。
罗静姝慌了神。
虽说她与席宁的交情算不上多深,可好歹也算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更何况这还是姜虞特地叮嘱过要她好生照拂的人。
“你这是怎么了?云陵县县令那一大家子又欺负你了?还是你那个靠不住的夫君在外头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你有事说事,别光顾着哭。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撑腰呢,你倒是说句话呀。”
靳嬷嬷在一旁看得着急,一跺脚,把话捅了出来:“我家姑娘她无意间知道了,当初怀胎十月产下的那个死胎,根本不是因为头胎难产耽搁久了才没保住,是在有孕时便中了药!就算那回没难产,孩子也根本活不成!”
“还有那个稳婆说的话,什么孩子个头太大,怕在里头出事儿,得硬生生拽出来,那也是假的!”
“云陵县令一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让姑娘活着走下那张产床!他们是想让姑娘死在产床上,一尸两命,干干净净!”
“可我家姑娘命大,硬是撑了过来。后来她出门给孩子置办牌位纸扎,又崩血不止,那也是因为出府前,闻了不该闻的香。姑爷他拦着不让人救姑娘,说什么贞洁不贞洁的,那都是幌子!他就是想要姑娘的命!”
说到此处,靳嬷嬷气的浑身发抖。
“若不是安济县主及时出手救了姑娘,后来又过府给姑娘调理身子,我家姑娘怕是早就……”
“老奴私心里觉着,这一年来他们之所以没再下手,大约就是瞧着姑娘攀上了县主和夫人,觉得有利可图。”
罗静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云陵县令一家子是被什么魑魅魍魉附了体不成?连自家血脉都下得去手?
“那县令之子可是有意中人?还是说县令夫妻另有更中意的儿媳人选?”
靳嬷嬷抹了抹眼角:“他们当初贪图姑娘养母给的那份嫁妆,才把姑娘娶进了门。可娶进来之后,又嫌席家自焚一事会给陛下留下不恭的印象,怕姑娘活着,会影响他们一家的前程,所以连孩子也不许姑娘生下来。”
罗静姝皱了皱眉,看向席宁:“可是如此?”
席宁含泪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若非我那一日在小佛堂里抄经,无意间听见他和婆母因着要不要抬娘家侄女进府的事争吵,越吵越凶,我怕是这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我偷听到那些话后,不敢在府里声张,生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我灭口。我孤立无援,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来麻烦卫夫人。”
“求卫夫人收留我几日。”
席宁说着,便跪了下去。
罗静姝忙把人搀扶起来:“几日后呢?”
“你有何打算?”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你莫不是还打算回去?”
席宁咬牙切齿:“我要进京告御状!”
“他们一家不是怕被我牵连、怕我影响他们的好日子吗?那我偏不让他们如意,不仅要让他们过不上好日子,还要送他们下去,陪我那可怜的孩子!”
罗静姝想起了方才卫布政使说的上京不太平的话,温声劝道:“现在不是进京的好时机。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也该有所耳闻。陛下近来怕是心烦气躁,你的身份,恐怕只会让他更为不喜。”
“想整治一个小小的县令,哪里需要告御状那么麻烦?法子多的是,犯不着去碰陛下的霉头,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