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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辰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抖个不停。
她想起外公坐在老屋门槛上，晒太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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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给她塞零花钱的时候，那双粗糙的手。
想起他总是对张芸芸说：「你对小晚好一点，她是你亲闺女，你别总是那么偏心小玥。」
「小玥是你生的，小晚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不能因为小玥身体不好，就拿小晚当使唤丫头，这不公平，小晚也不容易。」
那些记忆已经很久远了，久到她以为忘了。
可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像熄灭的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亮了一下，又暗了。
梁晚辰嗯了一声：「我去，我现在买机票。」
「外公是在医院还是家里？」
张芸芸：「在家里，今早上他坚持出院，医生也说就这两天了。」
梁晚辰鼻头有点酸，挂断电话后，
她站了几秒，低头翻出订票软体。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把三张去西州的票退了，重新搜了一班飞江城的航班。
订了一张。
出票成功后，她给靳楚惟发了两条消息：
【老公，我们今天来不了了。
我要回老家一趟，不好意思啊。】
【刚好下周是国庆节，我带孩子们过去，我们到处玩一玩。】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等了几秒。
屏幕很快亮起，靳楚惟的名字跳出来。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紧张和不解。
「老婆，怎么突然要回老家？」
「是唐灿出什么事了？还是家里有事？你跟我说，你别瞒我。」
梁晚辰垂下眼帘：「没有，就是那边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你先别担心，我忙完就回来。」
「什么事？要不要我飞回去陪你？
我可以马上订机票，反正周末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太多事。」他的声音急切起来，像下一秒就要动身的样子。
「不用。」她打断他，声音温柔但坚定：「你刚上任没多久，别随便请假。
我应付得来，你先好好工作，等我忙完再去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靳楚惟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不安：「那你到了给我发定位，别让我担心。」
「嗯。」她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真的。」
「那你去吧，到了告诉我。」
电话挂断之后她攥着手机站在校门口，孩子们还没放学，校门口围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匆匆忙忙走向校门的身影，心情很复杂。
远处柚子跑出校门，背着小书包，看到她就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欢欢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但很稳，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梁晚辰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宝贝们，妈妈今天回老家一趟。」
「你们跟阿姨回家，妈妈忙完就回来。」
柚子的嘴巴扁了一下：「妈妈你要去哪里？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回老家一趟，很快回来。」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姨。
「冯姐，晚上帮我照顾一下她们。
我可能两三天，也有可能要一周才能回来。」
阿姨点了点头，接过柚子的小书包，「梁老师你放心，两个孩子我会照顾好。」
梁晚辰站直了，看了一眼欢欢。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她：「妈妈，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她弯腰抱了抱欢欢，又抱了抱柚子：「妈妈很快回来，你们在家乖乖的。」
柚子拉着她的衣角问了一句：「妈妈你去老家干什么？要去那么多天。」
她犹豫了片刻，摸了摸女儿的头，解释道：「宝贝，妈妈的姥爷病重，可能……」
「这件事别告诉爸爸，好不好？」
柚子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有那么多事要瞒着爸爸。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而且以前，每次妈妈去哪儿，爸爸都会跟着去。
现在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梁晚辰又摸了摸欢欢的手，笑着问：「可以吗？欢欢，对爸爸保密。」
欢欢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半天才点了点头，「嗯。」
看见孩子们上了司机的车，她才转过身走到路边，弯腰坐进了专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从车窗里看到坐在另外一辆车的两个孩子。
六目相对。
她冲孩子们挥了挥手，随后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子发动了，汇入傍晚的车流。
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她闭着眼没有动，过了很久，才松开了一直攥着衣角的手。
梁晚辰到江城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没让任何人接，自己叫了一辆专车，导航输入老家的地址，车程显示两小时零七分。
她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靳楚惟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没？老婆，你那边有没有人接么？】
梁晚辰：【到了，我没让人接，自己叫专车回老家，现已经在路上了。】
靳楚惟：【吃饭了没有？】
梁晚辰：【在飞机上吃了一点，你呢？】
靳楚惟：【我还没吃，吃不下，本来这个点我们一家人应该在西洲吃羊肉火锅的。】
【老婆，我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你前一刻让我冲到最高点，突然又让我掉入谷底……】
梁晚辰有点自责，她当然知道期待了大半个月，又希望突然落空的感觉。
但凡不是有关于「生死」这样的大事，她今天绝对不会放鸽子。
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不想让自己后悔。
不管怎么说，外公是她的长辈，她回老家送他最后一程，以后靳楚惟知道了，也会理解的。
她给丈夫发信息哄人：【我知道了，乖。】
【国庆节我好好补偿你，快去吃饭，如果国庆节我看见你瘦了，以后就不去西洲看你了。】
靳楚惟：【老婆，你不哄我还反过来欺负我，我好伤心。】
梁晚辰：【没有不哄你，这不是在哄着么？】
【好啦，你提要求吧，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