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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日，伦敦。
当陆晨的飞机在希斯罗机场降落时，舷窗外的伦敦还是一如既往的铅灰色。十一月的泰晤士河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里，从空中望下去，河面像是一条被随意丢在城市中间的暗灰色缎带。
陆晨走下舷梯，天养生和天养志跟在他身后，霸王花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先行回港岛处理公务去了，所以这次没有同行。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M4高速向东，穿过笼罩在冬雾中的伦敦西郊，来到了切尔西区。车窗外掠过一排排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联排别墅，烟囱在铅灰色的夜空下沉默地矗立着，偶尔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车子在国王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门前停下，这是洛林发来的碰面地址。
咖啡馆面积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一块墨绿色的遮阳篷，橱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陆晨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
店里面生意一般，只零星的坐着几个客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看泰晤士报，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低声聊天，角落里还有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正拿着勺子搅动面前的卡布奇诺。
过了约十分钟，门被再次推开，洛林·布劳顿走进来。
她和陆晨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金色的带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头。她先是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个咖啡馆，然后才摘下墨镜，走到陆晨对面坐下。
」一杯浓缩，谢谢。」她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了一句，然后等到服务员离开，才把目光转向陆晨。
她的眼神依然锋利，但多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段时间在MI6丶克格勃和CIA三边周旋，想方设法的申请查看卧底名单，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名单呢？」陆晨开门见山。
」MI6和克格勃潜伏在高桌的卧底都在里面了，」洛林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低声道，「不得不说，高桌集团的安保工作做的还是很不错的，除了我之外还没有一个人渗透到你们管理层中。」
陆晨接过名单后没有立马查看，而是递给了身后的天养生，目光继续盯着洛林。
」至于CIA的名单——」洛林顿了一下，」我会在假死之后给你，不是不信任你，陆先生，但我需要确保在我安全之前你不会翻脸……做我们这一行的，信任是最大的奢侈品。」
陆晨看着她，过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扬起。
」可以。」
听到陆晨的应允，洛林明显松了一口气。此时服务员正好把浓缩咖啡端了上来，她默契的没有再说什么，一直等到服务员走远了，才再次开口道：」假死的方案安排好了吗？」
」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人在黑市上散播消息了，假死地点也已经装修妥当，万事俱备。」
洛林点了点头，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眉头微皱：「好烂的咖啡豆。」
「这不是你选的地方吗？」
「我选这里只是因为安全，又不是因为这里的咖啡正宗。」
洛林吐槽了一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英镑压在杯子下面，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陆先生，麻烦你下次提前一点通知我，」洛林的语气有些不满，显然这次的临时通知让她在选址上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次就算了，以后我不会再约在这种地方见面了。人多眼杂，不安全。」
陆晨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微微一笑。
」不安全？」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咖啡馆里响起了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响。那个戴眼镜看泰晤士报的中年男人合上了报纸，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停止了聊天，就连吧台后面正在调试咖啡机的服务员也摘下了围裙。
所有人，每一个刚才在咖啡馆里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此刻都站了起来。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看洛林，只是安静地丶有秩序地走向门口。不到二十秒，整个咖啡馆里就只剩下陆晨和洛林两个人。
门被最后一个人从外面拉上，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洛林站在桌子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陆晨，那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寒意。
要知道，她不过半个小时前才通知的对方会面地点，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就在二十分钟前，」陆晨端起自己的黑咖啡，闻了闻又放回去，」我说了，我无所不知。」
洛林站起身，拉了拉风衣的领口。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让我的对手知道——」
」不会的，」陆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在交易完成之前，我不做赔本买卖。」
洛林推开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柜台上几张餐巾纸轻轻飘了起来。
……
当天晚上，陆晨入住了高桌集团为他准备的安全屋。他把洛林给的名单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MI6潜入了四个人，克格勃则卧底了三个。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着详细的背景资料，包括何时被招募丶何时进入高桌的体系丶具体的联系方式和联系人的代号。
看完后，陆晨将名单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索菲亚的号码。
」达令，洛林把名单给你了？」索菲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怀孕特有的慵懒。
」嗯，MI6和克格勃的给了，CIA的要等假死之后。」
」CIA的部分——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还是那句话，她是个聪明人，」陆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伦敦桥上的灯光，」那份名单在她手里只会成为烫手山芋，而给了我们，她会获得更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总之，你一切小心。」
」好。」
挂掉电话的时候已是伦敦的深夜，窗外的伦敦桥亮着两排暖黄色的灯光，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
第二天，一则消息开始在伦敦的情报圈子里悄然传播。
没有人知道消息的来源是谁，也没有人说得清楚具体是从哪个渠道最先传出来的。它就像伦敦十一月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每一个情报机构的办公室里——从沃克斯豪尔十字街的MI6总部，到泰晤士大厦的克格勃伦敦站，再到格罗夫纳广场上那栋被严密保护着的鹰酱大使馆。
内容很简单：欧洲大名鼎鼎的双面间谍」柴契尔」，其真实身份已经被掌握，目前就潜伏在MI6内部。
MI6总部，M夫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三个高级情报官。她的手里捏着一张列印出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柴契尔在MI6内部」。
纸条的来源不明，无法追溯。
」查，」她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十二月的泰晤士河，」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夫人，如果消息不实——」
」如果不实，就把它证伪。如果属实，就把那个人找出来！」M夫人将纸条拍在桌上，」不管付出多大代价，MI6不能被这种消息悬在头顶。」
与此同时，克格勃伦敦站的地下室里，站长尼古拉·彼得罗夫正在用加密线路联系莫斯科。他看着面前的那份紧急通报，用俄语报出了洛林的紧急联络密码。
」告诉她，不管以什么方式，立即离开伦敦。」
CIA伦敦站的反应则更加直接，站长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洛林的安全号码上。
」你现在MI6内部被标记了。现在，立刻，马上就撤离。」
洛林握着话筒，站在公寓窗前，望着窗外正在降临的暮色。电话那头站长还在反覆强调着什么，但她已经没在仔细听了。
窗外，伦敦的天空比昨天更加阴沉。泰晤士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把对岸的国会大厦和大本钟都裹进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一艘游船拉响了低沉的汽笛，缓慢地在灰色的水面上驶过，船尾的浪痕很快就消散在了浓雾里。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