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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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涩谷，高天原总部。
    从顶层的落地窗向外望去，东经的夜从未真正沉睡过。
    自广场协议签订以来，日元汇率从二百四十兑一美元一路飙升到逼近一百五十，整座城市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强效兴奋剂。
    银座的俱乐部里，操着各国语言的投机客们一掷千金，香槟的木塞弹出声此起彼伏。六本木的酒吧街凌晨三点依然人声鼎沸，穿着山本耀司时装的年轻男女在霓虹灯下排着长队，就连涩谷十字路口那些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收银机的叮当声也比两年前密集了不知多少倍。
    热钱在流动，欲望在膨胀，而埋藏在东经光鲜地表之下的灰色产业也在这场盛宴中分走了一大块蛋糕。
    阮文旗下的三大灰色板块，首先是高利贷生意，这一年放出去的款项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虽然说利息高得能让任何理智的人望而却步，但在这个疯狂的年代，理智，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其次是赌场生意，深藏在总部地下那座金碧辉煌的奢华宫殿，每晚都宾客盈门。筹码碰撞的声音丶轮盘珠滚过槽轨的声音丶牌手翻牌时的脆响，混合成一种独特的韵律，从夜幕降临一直响到天色发白。
    而夜店的收入更是直线飙升，那些跟着热钱漂到东经来的外国女郎，操着半生不熟的日语在吧台边揽客；那些在泡沫景气中一夜暴富的日本商人，举着香槟在VIP包间里纵情狂欢。
    至于阮文的拿手买卖——超级美金，也在日夜不停的从富士山下隐蔽的印刷厂里印制出来，经由高天原流向每一个需要现金的地方。
    「咚咚——」
    就在阮文欣赏涩谷这浮华夜景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
    石井御莲推门而入，此刻的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白色羽织，只穿着深紫色的和服，她走到阮文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道：「夫人，那边的事已经谈妥了。」
    「嗯，塔拉斯怎么说的？」
    「他说整合住吉会残余势力需要两周左右，之后他就会带领死神组西进，至于第一站他选择的是大阪。」
    阮文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很好，辛苦了。」
    」不敢。」
    阮文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面的会客沙发上，示意石井御莲也坐下，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关于和塔拉斯达成协议这件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在统一了东经地下世界最核心的区域之后，高天原的势力版图已经彻底覆盖了整个首都圈。但对于关西那片同样富庶的地区，高天原的手却始终伸不过去。
    黑龙会和山口组，这两个盘踞关西数十年的老牌组织，在高天原击败住吉会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其危险性。于是趁着高天原还在消化地盘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了行动。
    当然，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和高天原开战，而是联合起了关西各地的中小组织对高天原进行全面封锁。高天原的货款到不了京都的赌场，高天原的超级美金进不了神户的黑市，甚至连高天原打算开在名古屋的几个居酒屋，都被房东们以各种理由搪塞了回来。
    而面对这一切，高天原又不好直接动武。毕竟东瀛地下议会的规则虽然松散，但有一条底线是所有成员都必须要默守的：没有正当理由就擅自对其他会员发动进攻，等于站到了整个议会的对立面。
    高天原当初打住吉会，用的是住吉会在高天原赌场使坏的理由。而现在，黑龙会和山口组做的不过是在自己地盘上搞贸易保护主义——这可算不上什么违规的手段。
     所以，阮文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在东瀛地下体系之内丶不受地下议会章程约束丶不需要正当名分就可以干脏活的刀。
    塔拉斯·沃尔科夫就是这把刀。
    阮文的情报网早就摸清了塔拉斯的真实心态——那个苏国人从来没有甘于寄人篱下，从来没有真正臣服于峰岸茂。他甘心在住吉会当若头，只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盟友。一旦时机成熟，他随时准备弑主。
    于是，阮文派人找到了塔拉斯。
    她开出的条件是：高天原负责提供峰岸家族的全部情报——祖宅布局丶护卫轮值表丶安全屋位置丶峰岸茂子女的行踪丶以及峰岸茂本人的生活习惯。同时，在事成之后，阮文会动用自己的人脉让警视厅定性为黑帮火并，只抓几个小弟意思一下，不追究塔拉斯本人。
    而交换条件只有一个：塔拉斯必须和高天原结成联盟，用他手中的死神组，去对付那些包围高天原的老朽组织。
    而塔拉斯这边算盘也打得很清楚，住吉会现在的地盘已经被高天原蚕食得只剩下残山剩水，他就算杀了峰岸茂取而代之，手里能控制的区域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至于从高天原手上夺回来？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打不过——两年前那场围攻，他是击退了高天原不假，但那是在住吉会的主场，加上他出其不意。真要正面和高天原打，他手里那点人还不够石井御莲的先锋部队塞牙缝的。
    但西进就不一样了——关西地区看上去是铜墙铁壁，但其实大家各怀鬼胎，侠义会和东亚会互相看不顺眼，只是慑于山口组的压力才勉强没有爆发，黑龙会在京都的统治日益僵化，和警视厅频频发生冲突……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块不逊于东经的肥肉——那里有钱，有赌场，有码头，有无数愿意为他卖命的失业极道。
    因此，双方一拍即合。
    ……
    回忆结束。
    阮文将红酒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她的目光落在石井御莲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石井,有件事你要记住。」
    「是！」石井御莲恭敬地站直了身体。
    「塔拉斯·沃尔科夫不是个会真心跟人合作的人」阮文的声音优雅而冷静，」他现在愿意跟咱们结盟，只是因为咱们比他强，而且给了他一个扩大地盘的窗口。等他吞掉大阪丶横滨丶名古屋，等他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和咱们掰手腕的时候——」
    阮文顿了顿：」他就会毫不留情地翻脸。」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在塔拉斯身边布置我们的人。死神组的每一个动向丶他和哪些组织有私下联系丶他的资金来源和武器供应链——都必须牢牢盯住！等到大阪和名古屋被打下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不能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石井御莲站起身，微微躬身：」明白。」
    」去吧。」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阮文摇晃着红酒杯，重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涩谷的午夜依然喧嚣。十字路口的人潮刚刚散去一波，下一波从夜店里涌出来的年轻人又填满了斑马线。远处一幢新落成的商业大厦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滚动播放着三得利威士忌的GG——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一个身穿晚礼服的女人对着镜头微笑。
    这些人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新宿的一幢老宅里，雪正在覆盖近百具尸体。而当明天的太阳升起，东经的地下世界将迎来一场更大规模战争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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