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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新政慕新风(第1/2页)
兵部尚书也道:
“兵部也派两名懂城防、马政的官员,一同前往,查验水泥、驿路实情。”
徐溥点头:
“好,就这么办。两路官员一同前往,公开查验,以示公正,也堵上那些非议者的嘴。”
就在此时,徐府管家又匆匆进来,低声道:
“老爷,宫里萧公公派人来传口谕,说陛下在御书房单独召见几位大人,还是为了山东许哲之事。”
几人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来。
刘健笑道:
“看来,陛下比我们还要心急。”
一行人刚入宫门,便遇上了几位翰林院的编修与科道言官。
其中一位先前非议许哲的御史,见内阁与户兵二部尚书齐聚,态度已然恭敬许多,上前拱手道:
“诸位大人,下官前日言语失当,回思过后,甚是惭愧。许大人实为良吏,下官不该妄加揣测。”
另一位翰林也道:
“是啊,下官近日翻阅山东递来的民情记录,日照百姓感念许大人恩德,连歌谣都编出来了,可见是真心拥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话下官记住了。”
徐溥淡淡一笑:
“知错能改,便是好的。做官,终究要为民,不是为了争口舌之利。”
众人一路来到御书房,弘治帝早已等候在此,开门见山道: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想问清楚,日照新政,究竟能不能在天下推广?那些流言蜚语,朕也听说了,你们只管实话实说。”
徐溥上前一步,从容奏道:
“陛下,臣等商议过了。许哲所行,无不是利民利国之实政:新粮增产量,水泥固城防,马政通驿传,衣炉安民生。且他不耗内帑、不加重民赋,全靠地方自活,成效确凿,百姓口碑如山。流言不过是少数清流与劣绅之论,不足为据。”
刘健紧跟着道:
“臣请陛下下旨,令天下州县,择日照善政,量力仿效。并遣户、兵两部官员前往查验,公示实情,以安朝野之心。”
弘治帝听完,龙颜大悦,一拍御案:
“好!就依卿等所奏。遣户部、兵部官员即日前往山东勘验。随后,朕便下明诏,以日照新政为天下楷模,鼓励地方官吏实心任事,勿尚空谈。”
说到这里,皇帝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深远:
“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大明朝赏罚分明,肯为百姓做事的官,朕必定重用、必定保全!”
萧敬在一旁躬身道:
“万岁圣明。此诏一下,必定百官振奋,百姓欢腾。”
户部尚书叶淇笑道:
“臣敢断言,不出一年,天下州县必会争相效仿日照,棉衣、蜂窝炉、新粮、水泥,将渐渐遍布南北。”
兵部尚书亦道:
“北疆城防、军马、粮草,也将因此大为改观,边患可缓。”
弘治帝站起身,望着窗外京城的雪景,轻声叹道:
“天冷了。朕在宫中暖,却记挂天下百姓冷,有许哲在山东为朕守着一方暖土,朕心甚慰。你们也要记住,为官者,暖百姓之心,方能安天下之本。”
殿内众臣齐齐躬身:
“臣等谨记陛下圣训!”
一场原本可能针对许哲的风波,就此彻底逆转。
非议变成了推崇,猜忌变成了倚重,小小的日照县,因为一个年轻知县,成了整个大明朝新政的希望所在。
这日王守仁刚从书房出来,檐下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庭院,他拢了拢素色棉袍,抬眼便见府门外车马停驻,正是父亲王华散朝归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亲自上前搀扶父亲下车,眉宇间难掩几分急切兴致,不等王华踏入正厅便先开口:
“父亲,您回来了。今日朝中议事,想必依旧绕不开山东日照那位许知县吧?”
王华在朝中素来持重,此刻见儿子这般急切,倒先笑了笑,任由他扶着步入内堂,待下人奉上热茶、退出门外,才缓缓落座,呷了一口热茶,抬眼看向王守仁:
“哦?你在府中闭门读书,倒也消息灵通。如今京城里,上至内阁六部九卿,下至翰林院庶吉士、国子监书生,甚至各衙门小吏,茶余饭后,有哪个不在谈论许哲?
此人短短数月,竟凭一县政绩搅动整个京师朝野,也算本朝少见了。”
王守仁当即在侧首坐下,眼中光芒愈盛,语气里满是由衷钦佩:
“儿子岂止是听说。昨日同乡友人自翰林院归来,儿子特意拉着他细细问了一遍,连日照新政的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这位许大人,当真堪称当世奇人。
以一县之地,整顿马政,革除历年积弊,清草场、核马匹,让驿路畅通无阻;推广高产新粮,亲自下田督导耕种,令田亩产量倍增;烧制水泥,修筑城垣桥梁,坚不可摧;
入冬之后又设衣作局赶制棉衣,造蜂窝炉分发百姓,竟能做到一县之内老幼有衣、户户有火,几无冻馁之人……这般扎扎实实的实务才干,儿子遍读史书,遍观朝中人物,生平仅见。”
王华微微颔首,轻叹一声:
“确是百年难遇的后生。年纪轻轻,不慕虚名,不尚空谈,事事以百姓为先,件件落到实处。
如今陛下倚重,内阁全力保全,原先那些吹毛求疵的言官清流,眼见新政成效、民心所向,也纷纷闭口不言,再不敢轻易非议。”
王守仁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思绪早已飘向千里之外的山东海滨,语气愈发向往:
“父亲,儿子自幼读圣贤书,日日研习‘亲民’‘知行合一’之理,可思来想去,终究多是纸上道理,落不到实处。
可这位许大人,却将圣贤学问直接用在了万民身上,衣、食、住、行、兵、农、工、匠,无所不包,无所不精,件件都是为百姓谋生计、为地方固根基。
儿子每每思之,心向往之,恨不得即刻动身,亲眼去看一看日照如今是何等气象,看一看这位许大人,究竟是如何施政理事,方能将一县之地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王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你倒好,不过听了几则朝野传闻,便动了千里迢迢奔赴山东的念头?京城至日照,路途遥远,冬日风雪阻路,岂是说去便去的。”
“儿子绝非一时兴起,乃是真心求教。”王守仁神色陡然认真,起身对着王华拱手,“世人皆说空谈误国,许大人便是实干兴邦的最好榜样。
他所推行的新粮、水泥、纺机、蜂窝炉诸般事物,旁人视作奇技淫巧,儿子看来,实则皆是养民利民、安定地方的根本之术。儿子想当面与他论学论政,请教他学问根柢何在,为政之道从何而来,为何能以小小知县之身,做出这般震动朝野的政绩。”
王华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凝视着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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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心佩服其才干、欲求学问道,还是只是一时好奇,想去见识那些新鲜器物与新政景象?”
王守仁坦然迎上父亲目光,语气诚恳:
“两者皆有,却又不止于此。儿子近来日夜思索,圣人之道,必在事上磨练,方得真切。
许哲以一县令之职,安定一方百姓,富足一县生民,这便是最好的事上磨练。儿子若能亲见其施政举措,亲闻其言谈理念,体察日照民情民风,必定胜过在京城书斋闭门读书十年之功。”
王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
“许哲如今正是朝野瞩目、万众聚焦之时,你身为翰林之子,此时贸然前往山东,旁人难免要揣测,说你是王翰林之子,慕名结交地方能吏,预为日后仕途铺路。
这般言论传扬出去,对你的清誉,对为父的官声,都多有不便,甚至可能被言官抓住把柄,横加指责。”
王守仁微微一急,连忙辩解:
“儿子绝非为结交权贵、谋求私利,纯粹是为求学问道!父亲常教诲儿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得真知。”
“如今有这样一位实干能吏在前,践行儿子心中所想的知行之道,儿子若就此错过,必定抱憾终身。”
王华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热切,心中终究软了,自己这个儿子自幼心性执拗,认定一事便必定要做到底,一味阻拦反而适得其反。他语气渐渐松缓:
“你若执意要去,也并非不可,只是绝不能贸然前往。一来冬日天寒地冻,路途艰险,风雪阻行;”
“二来,朝廷已遣户部、兵部官员前往山东勘验新政,你此时动身,极易被人误会为打探新政内情,预为投机钻营,届时百口莫辩。”
王守仁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儿子可以布衣素服,简从前往,绝不暴露家世身份,只在日照、青州一带游历,暗中察看民情,观摩新政实施,绝不张扬,不与地方官府往来。若有机缘得见许大人,便以一介寻常书生身份登门请教,绝不提及父亲官职,也不显露翰林子弟身份。”
王华看着他急切模样,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你啊,性子一向如此,认定一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罢,你整日困在京城书斋之中,埋首故纸堆,心性也难以开阔,出去走走,亲历民间,见识实务,对你的学问心性,也是一番历练。”
王守仁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躬身行礼:
“父亲当真应允了?”
“应允自然是应允,但为父有三桩约束,你必须一一谨记,不可违背。”王华伸出三根手指,神色严肃,“第一,微服简从,隐去身份,一路低调行事,不可显露官家子弟气派;第二,只观不问,只看不言,绝不干预地方公务,不插手新政诸事,不与地方官吏私相往来;第三,早去早回,不可在外流连太久,耽误自身学业进益。”
王守仁当即郑重拱手,朗声应道:
“儿子谨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违背!只待开春之后冰雪消融,道路通畅,儿子便即刻动身前往山东,亲赴日照,亲眼看一看那位令朝野倾心、万民拥戴的许大人,究竟是何等风华人物。”
王华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
“你可别指望,见一面、谈一次,便能学尽人家的治国治民本事。
治国安邦,安抚百姓,从来不是靠一时好奇热血,也不是靠几句空谈学问,是要沉下心、扎下根,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出来的。”
“儿子明白。”王守仁郑重点头,目光坚定,“儿子正是想学他那份沉心实干的定力,不愿再做只会高谈阔论、不谙世事的书生。此番前往山东,便是要跳出书本,在实事民情之中,体悟真正的圣贤之道。”
王华见状,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去吧,好生准备,切记一路保重,恪守约定。但愿你从山东归来,能真正明白,何为实学,何为实事,何为真正的治国安民、知行合一。”
王守仁躬身告退,走出厅堂时,忍不住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眼中满是期待与向往。在他心中,那个远在山东海滨、以新政震动天下的年轻知县许哲,早已不是一个模糊的名字,而是一个让他魂牵梦绕、必须亲见一面、亲聆教诲的身影。
而此刻的京城深处,高墙大院之内,闺阁绣楼之中,日照知县许哲的事迹,也早已越过朝堂政事,成了官宦千金们最热衷谈论的话题。
这日天气微晴,雪后初霁,内阁大学士刘健的孙女刘小姐,借着赏梅之名,约了吏部尚书千金、户部尚书之女,以及几位翰林院清贵官家的小姐,在自家后花园暖亭之中小聚。
亭外红梅傲雪绽放,暗香浮动,丫鬟们捧着精致点心、温热茶汤往来伺候,几位名门闺秀围坐一桌,轻声笑语,聊着京中新鲜趣事,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近来风头无两的许哲身上。
吏部尚书的千金先掩着唇角轻笑,眼波流转:
“姐姐们近来在家中,可曾听闻,山东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青天老爷?我父兄在家中议事,日日都提他的名字,听得我都记熟了。”
翰林院编修家的小姐立刻眼睛一亮,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好奇与钦佩:
“妹妹说的可是日照那位许大人?我这几日在家,听兄长与同窗好友日日谈论,简直把他说得如同天上星宿下凡一般。
年纪轻轻高中进士,外放边陲知县,却能在短短时间内,把一处海滨小县治理得路不拾遗、仓廪充实,百姓安居乐业,连冬日都不受冻馁之苦。”
刘小姐轻轻摇着手中素色团扇,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何止你们听说。如今京城里,上至皇宫内院的女官嬷嬷,下到咱们这些府邸闺阁女子,哪个不在说这位许大人?不仅才干卓绝,更是年轻有为,相貌气度想来也必定出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政绩,实在令人敬佩。”
户部尚书的女儿跟着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语气格外柔和:
“其实才干政绩倒也罢了,最难得的,还是他有一颗仁善之心。寻常官员只知催科赋税、应付上官,哪会管百姓冬日是否受寒、是否温饱。
可这位许大人,偏偏把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制棉衣、造暖炉,让一县百姓安稳过冬,这般心怀万民的官员,才是真正的青天。”
一时间,闺阁之中赞叹声声,那位远在山东的年轻知县,在这些名门小姐的口中,已然成了才德兼备、心怀万民的当世良吏,成了她们口中最值得称道的人物。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朝堂之上对许哲的倚重,士林之中对新政的推崇,以及王守仁即将启程的山东之行,都在将这个名字,推向更高的地方,让日照新政的星火,渐渐有了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