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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那略显急促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月见别扭地移开视线,耳根早已红得要滴出血来。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却没有从幸村的掌心挣脱,反而顺着那股力道,轻轻回握住了对方。
「那……」月见低垂着眼睫,声音有些闷闷的,语气却无比笃定,「高桥老师那边,明天我去递交更换带教实习生的申请。我不要带他了,以后除了患者,我也不对任何人笑了,这样……可以了吧?」
听到青年近乎孩子气的保证,幸村微微一愣,随即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那股盘踞在心头多日的焦躁与微酸,终究在这毫无保留的偏爱面前溃不成军,融化成了一滩汪洋。
「怎么总是这么孩子气。」幸村怜爱地看着他。在月见这近乎透明丶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偏爱之下,他心底深处那点隐暗的占有欲和患得患失瞬间烟消云散,仿佛阳光普照,所有的阴霾都随之消融。
「倒也不用对谁都冷着脸。」幸村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指腹在少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带着无限的缱绻。
月见本能地顺从着他的力道,主动往前凑了凑,将额头轻轻抵在幸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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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让原本清冷傲然丶在医学界独当一面的年轻主任,显得格外温顺且依赖。
幸村顺势长臂一揽,扣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少年柔软的金发上,满足地阖上了双眼。夕阳那暖橘色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两人身上,为彼此交叠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我们约法三章,以后如果再遇见这种情况,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月见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少有的认真。
幸村搂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温柔。
其实很多时候,他总是有些私心地不忍心看着月见长大。一方面,他由衷地为月见如今取得的瞩目成绩感到骄傲。可另一方面,看着月见为了研究和手术连轴转的劳累模样,他的心头又总是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甚至在某些极为隐秘的瞬间,幸村脑海里也会不可抑制地冒出那么一丝丝念头,若是当初没有坚定地推着他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其实按照他的能力,他完全养得起丶也乐意将他的小狗一辈子妥帖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
但幸村更清楚,他的月见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鹰。他爱这个人的清冷与纯粹,更爱他站在手术台上时那份闪闪发光的自信。
「好,依你。」幸村偏过头,在少年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我都第一时间向我的主治医生汇报,绝不隐瞒。」
前行路上的风雨再多,只要拉紧彼此的手,便无所畏惧。在这段漫长而坚定的亲密关系里,他们用着各自最习惯丶也最契合的方式,给予了对方最深沉的偏爱与安稳。
难得一个不用早起的周末早晨,房间里弥漫着慵懒而宁静的气息。每一次小争执过后,两人的感情似乎总是会顺理成章地再次升温。月见枕在熟悉的怀抱里,脑海中难得有些感性地想着: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没有感情最好的极限,因为羁绊每时每刻都在加深,所以永远不存在封顶的时刻,只会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越来越好。
月见的睡眠其实一直不算好,也是和幸村在一起之后才逐渐有了好转。在他们共同经营的家里,彼此的生活痕迹早已严丝合缝地渗入到了每一个角落。平日里幸村因比赛短暂离开一段时间,月见靠着屋里熟悉的气息也能睡个安稳觉,可一旦分别得久了,那些深藏的失眠症候群便又会隐隐抬头。
然而,只要幸村真切地守在身边,他就能睡得格外香甜。那份无与伦比的心安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潜意识里,月见自己没办法控制,也索性懒得去控制,由着自己彻底沉溺在这份安全感中。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幸村其实早就醒了。他微微调整了姿势,一只手拿着手机,慢条斯理地阅览着一些重要的工作信息以及接下来的比赛安排,另一只手则始终温柔地搂着月见,任由怀里的人安稳地呼吸着。
直到怀里的青年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揉着眼睛慢慢转醒,幸村才放下手机,偏过头送上一个温和的早安吻。
等到月见慢吞吞地睁开眼,有些迷糊地在幸村颈窝里蹭了蹭时,早晨的静谧才被打破。
随后,两个二十多岁丶在各自领域都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又像回到了少年时期一般,孩子气地一起挤在洗手间的镜子前。
幸村透过镜子看着身旁正微微眯着眼丶显然还没完全开机的月见,紫罗兰般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带着暖意的笑意。他洗漱的动作不紧不慢,在侧过头时,故意将自己嘴角的一点薄荷味牙膏泡沫,冷不防地蹭到了月见乾净的脸颊上。
「……精市。」
月见刷牙的动作一顿,隔着镜子,有些无奈地斜了他一眼。
「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月见沙哑的语调里并没有半点真的抱怨,反而十分亲昵。
幸村低低地笑了一声,眼角的笑意散发出成熟男人的内敛与温和。他扯过旁边挂着的乾净毛巾,微微倾身,动作极其自然地帮身侧的人擦掉脸颊上那点白色的泡沫。
「抱歉,是我的错。看你还没醒透,提提神。」
「妈妈昨天打电话,让我们有时间回老宅一趟。」月见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两人的动作洗炼而默契,在洗手间里侧身丶递物,一举一动都严丝合缝地契合着彼此的节奏,没有半点多余的碰撞。
幸村听了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现在我这个亲儿子她倒是不怎么联系了,反倒是什么事都先找你。」
月见将毛巾挂回原处,转过脸来,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可能是因为在妈妈眼里,我比你更可靠吧。」
幸村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只是顺势靠在洗手台边,含笑询问:「所以母亲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电话里倒没细说,不过听语气,应该是想我们了。」月见答道。
幸村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跟着月见一起走出了浴室。卧室内阳光正好,他从身后凑过去,伸出长臂将人温软的身体结结实实地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低声呢喃了一句:
「谢谢你,月见。」
耳畔传来的热气让月见有些发痒,他的声音也不地软了下来,有些好笑地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好好的,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幸村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但月见心里已经完全懂得。
如果不是因为有月见在身边,当年的幸村或许会成为一个看似身处人群中心丶内心却始终游离于世界之外的人。他会高傲而礼貌地和所有人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距离,甚至包括自己的父母,关系也绝对不会像如今这般亲密无间。
是月见用他最纯粹丶最执着的笨拙,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将他和家人丶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牢牢地紧扣在了一起。
月见平日里收拾向来利索,今天却反常得有些拖拖拉拉。
幸村看着他在衣柜前驻留了半天,出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以往回老宅,月见向来是最积极的那个。
相伴多年,月见早就不是那个动不动就会脸红的羞怯少年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视线微垂,在幸村那只常年佩戴着婚戒丶从未摘过的左手上落了落。
随后,月见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了那个沉睡已久的丝绒盒子。
在幸村略感惊讶却笑意愈深的注视下,月见啪嗒一声打开了盒盖,指尖稳重而缓慢地取那枚刻着两人名字内圈的戒指。随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当着爱人的面,将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结婚戒指,稳稳地推入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根。
因为神经外科医生的工作性质,进出手术室和实验室需要频繁洗手丶消毒,戴着戒指不仅不方便,反覆摘戴也容易弄丢,加上他以前总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所以平日里极少佩戴。
而此时,那枚银白色的指环在晨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和幸村手上的那一枚严丝合缝地呼应着。
月见抚平了衣角,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转过身状似无意地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面对自家小医生这番出其不意却又直球到极致的安抚举动,幸村哪里还克制得住。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泛滥开来,胸口溢满温热的悸动。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人圈进怀里,低下头,细密而温柔的吻接连落在了月见的眉心丶侧脸,最后深深地封住了那双微凉的唇瓣。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有些不稳丶连耳尖都不可避免地泛起一层薄红时,幸村才低笑着将人放开。
「走吧。」幸村顺势牵起他的左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在交错的指缝间轻轻摩挲。
月见微微侧过脸,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门外走去。
初夏的阳光穿过老宅庭院里繁茂的枝叶,在乾净的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蝉鸣声断断续续,非但不显得嘈杂,反而为这座有些年头的宅邸增添了几分幽静的禅意。
车子刚在院门前停稳,幸村母亲便已经迎了出来。看到两个孩子并肩走来,妇人的眉眼瞬间弯了下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可算回来了。精市这次去法国比赛,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月见一个人在医院值班,人都瞧着瘦了一圈,快进屋歇着。」
「母亲,我哪里瘦了,明明在医院吃得很好。」月见温和地笑着,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接过母亲手里准备拿的茶具。
幸村拎着一盒从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跟在后面,看着自家母亲一见到月见就把亲儿子晾在一边的熟稔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地扬了扬眉:「妈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我一进门,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呢。」
「你皮实,不需要我看。」母亲笑着嗔了他一眼,拉着月见的手往屋里走,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月见的左手。
看到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光泽的素圈戒指时,母亲的脚步微微顿了顿,随即眼底漾开一抹了然且欣慰的笑意。她什么都没戳破,只是安抚般地拍了拍月见的手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幸村父亲坐在主位上,虽然平日里严肃寡言,但看到两人坐定,眼神也柔和下来,端起茶杯和幸村聊起了最近世界赛上的几场关键局。
而餐桌的另一侧,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温馨的画风。
「月见,尝尝这个天妇罗,今天特意用了最嫩的松茸。」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顺手地往月见的碗里夹菜,眼神里满是疼爱,「高桥主任前几天还跟我通电话,说你最近带两个大手术,辛苦得不得了。工作再忙,身体也是第一位的。」
「谢谢妈妈,手术很顺利,其实不算太累。」
月见乖巧地接过,用筷子夹起天妇罗送进嘴里。或许是回到了熟悉长辈的身边,他平日里在医院里筑起的那层清冷高墙彻底卸了下来,一字一句地汇报着自己的近况。
坐在身侧的幸村虽然在和父亲说话,但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半在月见身上。听见身旁的小医生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幸村转过头来,颇为无奈地向父母拆台告状:「妈妈,你别听他的。他一犯懒就用牛奶和蛋糕糊弄晚餐,这半个月在医院可没少这么干。」
月见夹菜的动作一顿,立刻回头瞪了幸村一眼。琥珀色眼眸里写满了控诉,可恨医院里那些平时围着他转的小护士和实习生全都是「叛徒」,幸村不过是去护士站顺藤摸瓜地打听了一下,他就连昨晚夜班吃了什么牌子的红丝绒蛋糕都被交代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