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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月见,已然是市医院里炙手可热的年轻新星。在神经外科这个极度考验资历与经验的顶尖领域,他凭藉着近乎恐怖的专业能力,硬是在这个大器晚成的行业里,打破了有史以来的最年轻晋升纪录。
能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坐稳这个位置,在医院建院史上几乎绝无仅有。作为科室高桥主任最得意的门生,月见几乎成了主任的活招牌,但凡有大型学术会议或重要会诊,主任恨不得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完全没有资深专家常见的傲气与古板。平日里,月见总是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显得乾净而清爽。
面对实习医生或小护士遇到不懂的疑难问题去请教,他从不推诿,总是极有条理丶好脾气地耐心解答。面对焦虑的患者和家属,他也总是能用最温和的语气抚平对方的恐慌。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与温柔交织的气质,让他成为了整栋住院大楼甚至整个医学界里,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清流。
幸村今日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世界级网球赛事,离家大半个月,心底的思念早已按捺不住,索性一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来得及送回家,便直接驱车赶来医院接人。
走到月见的办公室门口时,幸村发现房门只是虚掩着的。顺着门缝看过去,只见一位来自德国的实习交换生正用着几句蹩脚的日语努力向月见请教,中途因为卡壳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月见见状微微一笑,为了方便对方理解,十分自然地切成了流利纯正的德语,耐心地为对方讲解着病例上的疑惑。
幸村便双手环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安静而耐心地在门口等待。或许是恋人之间特有的感应,正在低头看报告的月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起头来。在撞进幸村温柔如水的目光里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层清冷的面具在刹那间褪得乾乾净净。
尽管两人如今都已快要迈入三十岁的门槛,可奇妙的是,他们之间却仿佛永远定格在了热恋期。甚至正因为随着年岁增长而日益加深的熟悉与默契,那份给彼此的无可替代的心安,反而让这段感情愈发浓烈。
月见礼貌地收尾了讲解,送走了那位连连致谢的留学交换生,随后快步走上前来,迎向了自己许久未见,日思夜想的男朋友。
「怎么不直接进来?」月见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却在走近时顺从地任由对方揽住了腰。
随着办公室的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两个分隔半月的人结结实实地拥抱在了一起,贪婪地汲取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温度,过了很久才缓缓放开。
「还有多久下班?」幸村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温柔地顺了顺月见耳边的碎发。
月见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锺,答道:「马上了,今天科里不算忙。」
幸村一向极度尊重月见的工作,闻言便体贴地笑了笑:「好,那我去沙发那边等你,你先去忙。」
月见点了点头,他确实还需要带实习生去查最后一轮房,顺便跟高桥教授打个招呼。他转身走到门口,临开门前却又突然折返了回来,有些孩子气地踮起脚尖,在幸村的唇上安抚般地亲了一下,眉眼弯弯:
「欢迎回来。」
丢下这句话,青年便像一条得逞的小鱼般滑出门去。幸村站在原地,指尖抚过隐隐带着余温的唇角,无声地微笑起来。
直到房门彻底关紧,他嘴角的笑意才微微淡了下去,眼里浮现出一抹深思。哪怕相伴多年,月见刚刚那点细微的丶试图掩饰的心虚,依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幸村在月见办公室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了出去。他状似无意地在住院部的护士站和走廊里转了一圈,凭藉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外表与绝佳的谈吐,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不着痕迹地将月见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动态悉数掌握得一清二楚。
月见下班后和幸村在外面吃了饭才一起慢悠悠地开车回家。
在下厨这件事上,不得不说,他们两个人都确实没有太多的天赋。年轻时月见努力过,幸村也尝试过,但折腾出来的成品目前也仅限于能吃丶毒不死人的程度。为了不折磨彼此的胃,日常里他们要么在外面搜罗美食,要么一起回老宅蹭饭,平日里也雇了专门的家政阿姨打理膳食。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幸村单手握着方向盘,神色专注,思绪却有些飘远。
通过今天在护士站的顺藤摸瓜,他敏锐地察觉到,不过是自己因为世界赛离开了半个月,医院里某些按捺了很久的心思,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不过,幸村对于自家的这位年轻医生还是极其放心的。在感情的雷达方面,随着年纪的增长,月见不仅没有变得开窍,反而比年轻时更加迟钝了。
或者说,这个人的全部心神早就被精准地划分成了雷打不动的三件事:复杂的颅脑神经图谱丶永远分析不完的医学研究数据,以及自家那位同样站在世界之巅的网球选手。
对于这三者之外的所有事,月见都处于一种完全绝缘的状态。外界抛来的暗示性信号丶那些精心准备的职场偶遇丶甚至是含义特殊的节日礼物,到了他这里,通通都会因为接收不良,直接被当成空气过滤。
接收不到暧昧的示好也就罢了,哪怕偶尔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丶直截了当跑来告白的人,月月见也只会抬起那双清冷乾净的琥珀色眼睛,坦诚而直接地给予致命一击:「谢谢你的欣赏。但我已经结婚了,我和我先生感情很好。」
清醒,决绝,绝不拖泥带水。
他总能用最温柔的态度,说出最让追求者绝望的拒绝。
但是,信任归信任,吃醋这种情绪,似乎在很多时候并不完全受神智和理智的控制。
尤其是当幸村远在世界的另一端,一边承受着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一边还要克制着时差与思念时,只要一想到月见的身边正围绕着那么多年轻优秀的丶甚至在暗中虎视眈眈的人……而自家那位不省心的年轻主治医还浑然不觉,甚至依旧温和有礼地对待那些人,幸村的心口便不可避免地会悄然滋生出一股熟悉的焦躁。
当天,久别重逢的温情很快变了调。幸村的亲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侵略性,拥抱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月见起初还沉浸在爱人归来的喜悦中,笨拙而热情地回应,但很快就被那过于汹涌的浪潮淹没。
「精市……等等……慢慢……」月见被逼出眼泪,声音断断续续。
「等不了。」幸村在他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的专属小狗,在外面太受欢迎了。」
「什么……受欢迎?」月见迷迷糊糊,完全跟不上节奏。
幸村没有解释,只是用更直接的方式,在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从脖颈到锁骨,再到更隐秘的地方。动作间充满了某种宣告主权的意味,激烈到让月见难以承受。
第二天清晨,幸村先醒来,看着月见脖颈丶锁骨上遮都遮不住的深深浅浅的红痕,心里那点醋意和躁动早已被心疼和后悔取代。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小狗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对人友善而已。
但当他轻轻撩开月见的睡衣下摆,看到更多自己留下的丶甚至有些过分的印记时,那点后悔,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满足感取代。
也好。他想,这样,应该就不会有人再敢轻易靠近了吧?那些痕迹,即便月见再迟钝丶再想遮掩,在实验室穿白大褂丶在会议室穿衬衫,总会有不经意露出来的时候。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位月见医生,不仅名草有主,而且他的「主」,占有欲和存在感都强烈得惊人。
这段时间幸村刚好没有安排赛事,每天的生活重心便落在了高强度的日常训练,以及雷打不动地接送月见上下班上。
两人久违地过起了平淡却甜甜蜜蜜的日常生活。
原本平和的午后,因为一个刻意的偶遇而打破了平静。
又是那个德国的实习交换生。今天他没有拿着病例,而是捧着一束包装有些过于精致的鲜花,在月见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将人拦了下来。甚至在看到停在不远处的丶幸村那辆熟悉的车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
「月见医生,这是送给你的,祝贺你上周的手术成功。希望今晚能有荣幸请你喝一杯?听说幸村先生平时训练很忙,应该没时间一直陪着你吧。」
蹩脚的樱花语里,挑衅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月见脚下一停,原本因为看到幸村而泛起笑意的眼眸,在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时,瞬间沉了下去。周遭原本清冷温柔的气场,刹那间凝结成了锐利的冰锋。
「第一,高桥主任应该教过你,医学生的时间应该留在实验室和病房,而不是研究带教老师的家属。」
月见并没有去接那束花,甚至连退后半步的动作都显得极其疏离,琥珀色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二,我先生的时间怎么分配,是我们夫夫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一个连实习报告都需要人逐字修改的外人来操心。最后——」
月见转过头,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地对上了正推开车门走下来的幸村。在对上爱人视线的瞬间,他眼底的冰霜冰消瓦解,只剩下满眼的依赖与护短。
「最后,他不是没时间陪我。而是只要我想,他随时都在。」
乾脆利落地把人拒绝后,月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可一路上却始终紧绷着一张漂亮清冷的脸,显得闷闷不乐。
幸村趁着红灯的间隙转过头,看着自家小医生气鼓鼓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我的医生男朋友,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你明知故问!」月见猛地转过头瞪他,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眼眸里燃着两团小火苗,「你明明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你肯定早就知道他心术不正!不然……不然前几天你也不会故意在我锁骨上留那些印记!既然你都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听着爱人连珠炮似的质问,幸村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紫罗兰般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柔软。他叹了口气,坦白道:
「我当然百分之百相信你。只是跟你说了,怕你以后在科室里和他相处起来尴尬。毕竟那是院里点名指定让你带的交换生,要是闹得太僵,我怕你在高桥主任那里会很难做。」
「才不会!」月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如今长成青年的月见声音依旧清亮而决绝。对他而言,幸村精市永远是他唯一选择,也是他人生高墙里最无可替代的第一顺位。哪怕这份前途无量的工作不做了,他也绝不舍得让眼前的男人受一丁点这样的委屈。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迟钝,才让幸村独自在背后包容丶忍耐丶甚至退让了这么久,月见的心口就疼得直发缩,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有些泛红。
「我不委屈,月见。」幸村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索性将车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转过身认真地直视着他,语气直接而坦荡,「我是吃醋。」
月见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在医学的世界里,他的大脑可以精准地分析出各种复杂的神经反射,但在情感的细微世界里,他其实对吃醋并没有太具象的概念。甚至在他潜意识的认知里,像幸村精市这样强大丶骄傲丶永远站在赛场顶端掌控全局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无聊到去吃这种毫无根据的飞醋的。
「吃醋?」月见眨了眨眼,眼眸里写满了茫然与不可思议,「可是,我跟他除了工作上的交接,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理智上我比谁都清楚。」
幸村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伸过手去,安抚性地捏了捏月见有些僵硬的后颈。他微微倾身靠近,那双平日里锐利无比的眼眸里,此刻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全是对眼前这个人的占有欲。
「但感情如果真的能完全被理智控制,那就不是爱了,月见。」幸村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只要一想到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人在用那种觊觎的目光看着你丶试图接近你,而你还一无所知地对他们保持着礼貌……本该属于我的温柔被别人分去了一丁点,我这里,就会不舒服。」
幸村拉过月见的手,按在自己有些发烫的胸口上。
掌心下是沉稳而剧烈的心跳,每一声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远在海外丶被时差和思念折磨的日夜里,幸村精市最隐秘丶最真实的焦躁与独占欲。
月见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心头的震撼甚至不亚于刚刚得知有人挑衅时的愤怒。原来……这个平日里无所不能丶总是包容他一切的男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