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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别把我也送进去啊。(第1/2页)
心理医生遇到一个治不好的病人,心中难免愧疚。
她看到了病人的痛苦,了解了病人的挣扎,可她无能为力,甚至她自己的存在,还可能为病患堕入痛苦世界添砖加瓦。
陶言栖就是如此。
程知乐是她工作一年时接收的患者。
那年程知乐只有十二岁。
母父和她遭遇车祸,母父二人坐在前排,当场死亡,只有坐在后排的她活了下来。
程知乐就此陷入噩梦与痛苦。
妈妈爸爸死去的场景总会在她脑海里闪回,画面越来越清晰。
她在梦境里一次次回到那天,看着自己和妈妈爸爸吵架,怒吼,却改变不了分毫。
大车鸣笛和金属破碎的声音里,参杂着粉碎的血肉和骨骼,那幅画面,那种味道,那刺耳的声音,成了刻印在她心上的深深伤痕。
车祸发生前,程知乐已经和母父吵了许多天。
她发现自己被妈妈爸爸背叛了。
妈妈怀孕了。
有她一个孩子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要二胎?她不想当谁的姐姐,她只想是妈妈爸爸唯一的孩子。
妈妈爸爸就是她一个人的。
可那两个人居然备孕,为怀上二胎而高兴。
还说什么喜欢孩子,还想再要一个孩子,想要像养育她一样,去养育另一个小孩。
程知乐难过极了,这是她的妈妈,她的爸爸!
她一个人的!
是会教导她编程小游戏的妈妈,是会按照营养配比给她做美味营养餐的爸爸,是会带她出去玩的母父,是会拉着她的手荡秋千双亲……
应该只爱她一个人才对。
妈妈爸爸全世界最最最爱的人,就应该只有她啊!
现在,妈妈爸爸要对另一个小孩这样好。
程知乐接受不了。
如果生了,她就把那个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的东西摔死!
——这句话,是她在车祸前一秒对妈妈爸爸说的。
她想告诉母父,她的决心。
那天是中秋节,妈妈爸爸带她去姥姥家看姥姥。
她坐在后座,和以往几天一样,吵着让妈妈爸爸把二胎打掉,妈妈一边开着车,一边温和地告诉她:
“妈妈很期待这个孩子,知乐,妈妈喜欢孩子,妈妈爱你,也爱第二个小孩,妈妈真的很喜欢看到孩子从一点点长大。”
程知乐听不懂母亲的话,她只知道妈妈要叛变了。
如果妈妈真的爱她,就应该把这个孩子打掉,只爱她一个,无论妈妈说什么,再生一个孩子这个行为,都是在膈应她,在背叛她。
可十二岁的程知乐能做到的太少,她幻想着妈妈在上楼梯时摔倒,孩子流掉,渴望妈妈回心转意,听她的话,赶紧把那个坏东西打掉。
可每每回过神来,都发现妈妈不按她想的做。
程知乐在车的后座崩溃地大哭,她用脑袋去撞车的玻璃。
“如果你要生,我就给这个孩子摔死!”
妈妈爸爸果然回过头。
是因为她的气话回头,还是因为她伤害自己的行为回头,程知乐也不知道。
她再也不会知道了。
在妈妈爸爸回过头的瞬间,大车的鸣笛声淹没了母父的话语,下一瞬,妈妈爸爸变成了血泥……
“青春期早期的孩子,开始具备抽象思维能力,却依旧带着很强的‘自我中心’与‘非黑即白’。”
陶医生叹了一口气。
她拉着江燃进屋,顺手拿个针线包和装有植物叶子图案的布贴盒出来,穿针引线,低头为江燃缝补被咬破的衣袖。
动作时,提起了已经被警察带走的程知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别把我也送进去啊。(第2/2页)
“十二岁的程知乐无法理解‘妈妈是人,妈妈会想要小孩’,在她的世界里,只能理解成‘妈妈生二胎,妈妈不爱我,妈妈背叛我,这个孩子存在意义是对我的背叛’,她的思维在过渡期,这个阶段人人都有,可是意外打断了她的思维成长过程,依旧停留在‘非黑即白’的阶段里。”
“我第一次见她,她刚从车祸现场被转移到医院。”
“那时,她把母父的死,车祸,全都归结于自身。”
“作为医生,我负责让这位十二岁的青少年走出阴影。”
“刚见她时,她很沉默,一个人蜷缩在病床上,无法开口,如果不进行干预,程知乐的自我攻击会越来越严重,大概率导致自伤,甚至自杀。”
“我与她接触了一段时间,程知乐的状态有了积极的进展,可后面,我发现她的人格走向了扭曲的方向。”
“对于程知乐,我很抱歉。”
陶言栖缝完最后一针,在破口结尾处上了个线锁。
“我让她活了下来,却没能让她的人格健康长大。”
“我在探寻原因时,发现我的外在形象很像程知乐的母亲,她将对母亲的爱,依赖,占有欲,愧疚,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最终变化是,她将在灾祸中幸存下来的愧疚和责任,转化为对母亲腹中二胎的恨。”
“她终于不自我攻击了,这是能让她活下来的好事,可她的想法变成——”
“如果妈妈没有怀孕,她就不会和妈妈爸爸吵架,不吵架就不会自我伤害,不自伤,妈妈爸爸就不会回头,不回头,车祸也不会发生,所以都是二胎的错。”
说话间,陶医生在小盒子里挑出了好几张不同的叶子图案布贴。
最后选了一个褐绿色,整体长长尖尖的叶子,比划了几下,轻声问江燃一句这个行不行?
半扎发青年一看,和她的黑色外套挺搭,就点了点头。
陶医生把布贴粘在江燃外套缝好的破口上,紧接着,选了段颜色相近的线,顺着叶子四周缝了一圈。
“发现程知乐对我有母亲投射后,我有进行语言疏导,可效果不明显,我就改变了形象,剪短发,打耳洞,与另一位心理医生商量着转介。”
“我无法帮助她人格健全,甚至可能让她病情加重,转介是最好的办法。”
“我减少了治疗她的频率,让另一位医生与她慢慢接触,过渡着来。”
“后期果然有好转,她很聪明,上了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珠宝鉴定师,我们都以为这是个成功的案例。”
陶医生缝完叶子布贴,又在旁边用米白色的线补了几针,像是风的纹路。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整容微调,继续把我当做她的母亲,还跟踪……对程知乐的治疗,我失败的彻底。”
最后一针完成,陶医生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轻声回应几句,答应了下来,挂断后对江燃说:
“警局说让我们过去做个笔录,配合调查。”
江燃正细细摩挲着外套上的叶子,听陶医生这么说,连忙答应下来,顺便提前为自己干的事打个补丁:
“陶医生,我一开始看到你,后面你又提供了狗爪印,我感觉这件事可能是人为并且怀疑她监听了你,只能连你带她一起骗了。”
江燃飞快把事情说清,目光诚恳,活脱脱一个质朴的好人。
她怕陶言栖也把她送进去。
陶医生闻言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们这行的办事应当都有自己方法,就是关于程知乐……她说的前世,不像是幻想撒谎,你能验证,她接没接触过你们这行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