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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入局的范德比尔特
身后跟着的容闳惊讶道:「谦益,这你都能认出来?」
洪仁指着煤道:「湖南和江西的煤大都是烟煤,较软且呈暗黑色。而山西煤是无烟煤,质地坚硬如同石头,这个这么软,怎么可能是山西煤?」
「行家啊。」
蓝布褂子的中年人咧嘴一笑,倒也不躁,笑道:「确实是湖南来的,两位要吗?我给个公道价。一吨煤五个鹰洋如何?」
洪仁玕摆了摆手:「不急,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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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他继续向前走去。
洪武和容闳跟在他的身后,听他道:「这些都是卖散煤的,再往前走,去上海县北门的浙绍公所,那里是上海煤炭商固定交易的地方。」
「他们卖的是无烟煤?」洪武问道。
「有几家是。」
洪仁玕点了点头,道:「去年我回香港的那艘货轮,用的煤就是在北门那块买的,就是价格会高一些。」
他顿了顿,问道:「对了,洪先生,关于长江航道图的情报,您有眉目了吗?没有的话我在这边认识一位位高权重的传教士,可以请他帮忙。」
「哦?那可再好不过了。」
洪武眼前一亮,问道:「那人是谁?」
洪仁口中吐出一个名字:「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伦敦布道会传教士,麦都思先生。」
容闳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麦都思?是那位翻译《圣经》的麦都思?」
「就是他。」
洪仁玕点了点头,道:「麦都思先生在上海待了十几年,对长江沿岸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我去年拜访他时,见到他的书房里不仅有英国海军测的航道图,还有他自己这些年沿江传教时画的私图。」
三人沿着土路走了约半个多小时,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洪武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浙绍公所。
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骡车,车上堆着麻袋,几个夥计正在卸货。
院子北面是一排厢房,厢房门口挂着许多商号的幌子:恒顺煤炭丶永昌煤号丶大通洋货————
洪仁玕带着两人径直走到最里头一间厢房门口,门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晋丰煤号三个字。
「这家卖的就是无烟煤了。」洪仁玕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三人推门而入。
屋子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煤样的图板。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蓝色的长衫,留着两撇胡子,面相精明。
「几位老板是来买煤的?」那人站起来,拱手行礼。
洪仁玕还了礼,开门见山:「山西煤如今是什么价?」
「十二块鹰洋一吨。」
那人报了价,又补了一句,「小店的是正宗山西晋城煤,火力旺,耐烧,比那湖南的烟煤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十二块?」
洪仁玕摇了摇头,道:「掌柜的,去年在你这买还是十块鹰洋一吨,怎么今年小刀会被平了,煤价还贵了呢?」
掌柜苦笑一声,坦荡道:「原来是老主顾,我也不瞒三位,小刀会之乱是平了,但长毛贼可没平啊。他们在北方大闹了一场,商路都断了不止一条,价格自然也就涨起来了。」
洪武道:「我们要三十吨,便宜一些。」
掌柜的咬了咬牙,道:「十一块一吨,不瞒各位,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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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洪武道:「明天送到虹口码头,货到付清。」
容闳问道:「接下来是去拜访那位麦都思先生?」
「都中午了,先寻个地吃饭然后梳洗一下吧。」
洪仁玕道:「明天一早再去拜访,我先写个帖子让人送过去,免得失了礼数。」
与此同时,美国,纽约。
夜色深沉,街道寂寥,只有煤气灯在街角发出昏黄的光。但切尔西地区的一座庄园内,依旧灯火通明,舞会里人声喧闹。
庄园的主人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对着前方的绅士们和女士们道:「敬金属的魔术师,施特劳斯先生!」
站在庄园主身侧的施特劳斯笑道:「也敬此地慷慨的主人,索罗斯先生。若没有他,我也不会有幸结识各位。」
在场的众人皆举起了酒杯,于空中虚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红酒。觥筹交错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谈笑。
「施特劳斯先生,我记得您先前说要在纽约建立厂房,请问找好地了吗?」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凑过来,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哦,目前已经找好几块地了,但我还在选。」施特劳斯看向那位青年,礼貌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青年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矜持和自信:「施特劳斯先生,您对哈德逊河码头周围的地块感兴趣吗?」
施特劳斯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先生别开玩笑了,哈德逊河码头周围的地块都有主了,价格也贵上了天,那可不是个好选择。」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低价租给你甚至卖给你一块呢?」
青年放下酒杯,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名片:「忘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
范德比尔特?
施特劳斯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接过那张名片,问道:「请问您和那位准将」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次子。」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只简短解释了一句,就转换了话题。
「施特劳斯先生,您愿意合作吗?」
「当然,我求之不得。」
在和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简短约定了过几天的见面地点后,施特劳斯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内,正在抽雪茄的达奇吐出一口烟,笑道:「收获如何?」
施特劳斯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了一声:「还行,有不少想要买股票的,我答应了。
「」
「另外,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可能对我们的计划有所帮助。」
达奇来了兴趣,坐直身子问道:「谁?」
「范德比尔特的次子。」
施特劳斯缓缓道:「而且有个很有趣的点,那个小子听到我提起他父亲的名字后,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哦?」
达奇挑了挑眉:「回去之后一起收集一下情报吧,我有预感,这会是一条大鱼。
产接下来的几天,数百名散落在纽约各处的死士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中有在船上干活的水手,有在报社排版的印刷工,有在酒馆打杂的夥计,有在银行跑腿的职员————
这些人遍布纽约的每一个角落,平日里毫不起眼,但收集情报的本事比任何侦探都强0
第三天傍晚,一份厚厚的卷宗已经摆在了达奇的桌上。
「科尼利尔斯·范德比尔特,绰号船长」准将」。」
达奇翻开卷宗,念出了上面的内容。「今年六十一岁,靠航运起家,现拥有数百条蒸汽船,身家超过两千万美元,是全美国最富有的人之一。
「7
「长子,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三十四岁,老范德比尔特的指定继承人。在史坦顿岛经营农场,获利颇丰,因此极得老范德比尔特的喜爱。」
「次子,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二十五岁。患有癫痫偶尔发病,因此不受重视,任由他在外胡闹,父子关系紧张丶」
何西阿感慨道:「哇哦,经典的培养长子丶放弃次子的操作。我记得美国的长子继承制在1790年后就已经完全废除了啊,没想到老范德比尔特还玩这一套。」
达奇咧嘴一笑:「难怪他会主动接近施特劳斯,这是不甘心被放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给老范德比尔特看啊。」
「不过他的事业运貌似不怎么样啊。」
何西阿翻了翻卷宗,越看表情越奇怪:「科尼利尔斯·耶利米先前搞过一家航运公司,跟人合夥开过一家铁矿,还投过几条铁路。」
「航运公司被父亲旗下的船队挤垮了,铁矿矿脉很快就被挖完,铁路的股票也跌了。」
「这也太惨了。」一旁的达奇都听乐了,「不过正好,越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人,越容易上钩。」
何西阿皱眉道:「他是范德比尔特家的人,就算不受重视,也不会缺钱吧?」
「缺。」
达奇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最近的财务状况。
「老范德比尔特给他的钱不算多,之前的失败生意更是把现金亏得差不多了。他之所以急着找施特劳斯合作,估计就是想借着新大陆轻金属公司的东风,捞一笔快钱。」
何西阿点了点头:「有名有身份,但缺钱不甘心,确实是个好目标。」
达奇缓缓道:「那就开始吧,为这只大鱼,布设好一张天罗地网。」
三天后,哈德逊河码头。
施特劳斯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块两英亩的地皮。
「施特劳斯先生,这块地怎么样?」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站在他身旁,指着前方的空地,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哈德逊河码头最好的位置,旁边就是铁路货场,轮船可以直接靠岸卸货。你要是把工厂建在这里,运输成本能省下一大截。」
施特劳斯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耶利米先生,这块地您打算怎么租?」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摆了摆手:「租?施特劳斯先生,我说过,我可以卖给你。」
「卖?」
施特劳斯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块地市价至少四万美元。耶利米先生,您确定?」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三万五。我只要三万五千美元,这块地就是你的。」
「合理的价格。」
施特劳斯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耶利米先生,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接受另一种合作方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了科尼利尔斯·耶利米的面前。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新大陆轻金属开发总公司,将一千股股票,也就是总股本的十分之一,转让给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范德比尔特。
以目前一股三十九美元的价格计算,这就是三万九千美元。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这只股票的最终价格。
因为最近施特劳斯又在纽约开了一家首饰店,专卖名贵的金丶银丶铝首饰,造型也极具美感,许多上流社会的女士都光临了这家店,连他的母亲都去买了几条项炼和手镯。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施特劳斯先生,这个条件,我接受。」
「那太好了。」施特劳斯伸出手,「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自从1825年,英国建成斯托克顿至达灵顿全长27公里的铁路开始,这种高效快捷丶成本低廉的运输方式,就成为世界各国决定国家实力丶展现力量投送能力的最重要形式之一。
三十年后的今天,大英帝国本土铁路总里程已经超过了一万公里,美国更是超过了两万公里,是如今的世界第一。
但这远远不是极限。
美国那广袤的中西部至今也没有多少铁路,从芝加哥到圣路易斯,从东部到西部,大片大片的土地还没有被铁轨连接起来。
可以说,铁路行业极具前景。
老范德比尔特自然也不甘人后,盯上了这块肥肉。
史坦顿岛,范德比尔特庄园内。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花坛里种满了玫瑰和郁金香,远处是马厩和谷仓。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砖石建筑,门廊上立着几根白色的廊柱,气派不凡。
老范德比尔特此时正在餐厅内喝着咖啡看着报纸,盘算着要不要买下纽约到哈林的铁路。
航运他已经做到美国的顶点了,换个行业玩玩倒也不错。
忽然,一阵轻快的哼歌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IcomefromAlabamawithmybanjoonmyknee。
「,(我来自阿拉巴马,带上心爱的五弦琴)
」I「mgoingtoLouisiana,mytruelovefortosee
,(要赶到路易斯安那,为了寻找我爱人)
老范德比尔特越听脸色越黑,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够了,唱的什么玩意!」
刚进门的科尼利尔斯·耶利米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嗫嚅道:「父亲。」
老范德比尔特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拍,瞪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是范德比尔特家族的人,我不奢求你赶上你的哥哥,但你的艺术品味应该再提高些,唱这种歌,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教养丶没品位!你以为这是码头上的水手酒馆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科尼利尔斯·耶利米低着头,咬着牙,愤怒油然而生。
无论他做什么,仿佛天生就比兄长差一头,明明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但他最后也只敢说一句:「我知道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