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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庄太皇太后不再看那一片狼藉的现场,
在宫女太监的搀扶下,转身向着那象徵着无上权威丶今夜却蒙受奇耻大辱的紫禁城,缓缓走去。
背影在火光与夜色中,显得格外苍老,也格外冰冷。
一场震动天下的宫廷巨变,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其所引发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开始席卷神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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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投影身韦小宝,这个昔日的「幸臣」丶「城主」,已然以最激烈丶最决绝的方式,
正式登上了逐鹿天下的舞台,
成为了这个时代最不可预测的变数与枭雄。
「走吧,我们立刻回扬州城。」
投影身韦小宝望着身后那渐行渐远丶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的紫禁城城轮廓,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凛冽的微笑,沉声吩咐道。
京城这场惊心动魄的劫持丶对峙丶脱身,虽然过程凶险,
但最终有惊无险,达成了预定目标不仅与康熙彻底摊牌,救出了建宁,
更成功在天下人面前,撕下了清廷最后那层看似牢不可破的威严面纱,宣告了自己的独立与反意。
更重要的是,全身而退。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赵云等侍卫更是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近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虽然前途依旧莫测,但能活着离开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与主公汇合,便是最大的胜利。
一行人不再耽搁,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行商或旅人服饰,混入南下的流民与商队之中,沿着官道,向着扬州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上,众人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前途未卜,但死里逃生丶又完成了一件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这支小队伍的凝聚力与士气空前高涨。
就连一向骄纵的建宁公主,经历了这番大变,似乎也懂事了不少,
虽然依旧粘着韦小宝,但少了些无理取闹,多了几分依赖与安静。
众人有说有笑,谈论着沿途见闻,畅想着回到扬州后的情景,倒也冲淡了不少旅途的枯燥与对未来的隐忧。
说来也巧,这一日行至山东与江苏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打尖时,投影身韦小宝在茶棚中偶遇一人。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独自坐在角落,面前只一壶清茶,手中却拿着一卷竹简,看得极为入神。
韦小宝目光扫过,本不在意,
但眼角余光瞥见那竹简上并非寻常诗文,而是密密麻麻的律法条文与批注,笔迹苍劲,见解犀利。
他心中一动,便让赵云上前攀谈。
一番交谈下来,得知此人名叫李典,出身齐鲁法家一脉,
自幼研习法丶术丶势之道,对历代律法沿革丶治国用刑丶制度构建有着极为深刻独到的见解。
他曾游历各地,试图将自己的法家理念付诸实践,
或入幕为僚,或着书立说,
但或因理念不合,或因时局动荡,
一直郁郁不得志,此刻正打算返回故乡隐居。
投影身韦小宝听得眼中精光闪烁。
他正缺这等精通制度建设丶能为他未来「铸圣朝」奠定法度根基的大才。
李世擅民政经济,周彧长于军务征伐,石破岩是沙场悍将,赵云是忠心侍卫,
但唯独缺乏一个能从「法」的层面,为他构建秩序框架丶厘定规矩方圆的核心人物。
这李典,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于是韦小宝放下身段,主动与李典攀谈,从当前乱世谈到治国理念,从法家精义谈到未来构想。
他虽非学问大家,但身为「投影身」有《铸圣朝》法门带来的宏观视野,往往能一言切中要害,提出令李典也为之动容的见解。
尤其是韦小宝谈及欲建立一种「法度严明丶赏罚有信丶不别亲疏丶不殊贵贱丶一断于法」的新秩序,
并暗示这秩序将超越一家一姓之王朝,旨在汇聚气运丶铸就永恒基业时,
李典那严肃古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动容之色。
两人越谈越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李典此人胸怀大志,一直苦于知音难觅丶抱负难展,
见韦小宝虽年轻,但气度不凡,见识超卓,更难得的是对自己所持的「法治」理念极为重视,
甚至隐隐有将其置于「人治」之上的趋势,
且似乎真有实现这番抱负的潜力与决心,能从京城挟持皇帝全身而退,已证明了其非凡手段与实力。
最终李典被韦小宝的诚意与「蓝图」打动,答应前往扬州效力。
但他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安顿,一些手稿也需要整理,约定处理完这些私事,便即刻动身前往扬州。
投影身韦小宝大喜,当即留下信物与充足的盘缠,并告知了抵达扬州后的联络方式。
意外收获一位大才,让韦小宝回程的心情更加愉悦。
队伍继续南下,不急不缓地赶路。
然而越靠近扬州,沿途所见景象,却让众人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天下,真的乱了。
而且乱得触目惊心。
原本还算繁华的官道两旁,如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丶面黄肌瘦的逃难流民。
村庄大多残破,田地荒芜,野草丛生。
各地关卡林立,盘查森严,穿着各异号衣的兵丁凶神恶煞,对过往行人敲诈勒索。
更令人心悸的是,几乎每个稍大些的城镇,都在强行「徵兵」。
凶恶的衙役兵丁挨家挨户踹门,将青壮男子像牲口一样拖出来,不管愿不愿意,套上件破烂号衣,塞给一根削尖的木棍或生锈的刀,便算是「入伍」了。
妻儿的哭喊,老父母的哀求,与兵丁的呵斥打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幅人间惨剧。
家家户户,凡有男丁,似乎都难逃被赶上战场的命运。
这些被强征的「兵」,大多面有菜色,眼神麻木或恐惧,毫无斗志可言,
他们上了战场,恐怕连炮灰都不如。
「哎,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希望这战乱,能早些结束吧。
投影身韦小宝骑在马上,看着道旁又一队被绳索串着丶押往不知何处战场的青壮,眉头紧锁,心底里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追求力量,图谋天下,欲铸圣朝,但并非冷血无情。
这些惨状,更坚定了他要尽快结束乱世丶建立秩序的念头。
只是这条路注定要以更多的鲜血与白骨铺就。
又行数日,巍峨的扬州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看到那熟悉的丶加高加固后更显雄壮的城垣,以及城墙上巡逻的丶精神饱满丶甲胄鲜明的守军,韦小宝等人终于有了一种回到家的安心感。